林然笑了一下,随后不经意的瞅瞅任凤娟,她吃饭斯文,吃瓜也斯文,一块西瓜能默默地啃上四五分钟,好像生怕啃得用力了,这西瓜会受伤一样。
“凤娟,最近那小十一,还有没有心情不好,少吃多动的情况,体重有没有上涨啊?”林然特地问了下那头编号为11的小猪。
“没,没有了,自从上次换了蚊香液之后,没有蚊子叮咬,它,它吃得多,也长得好,体重已经快过百了。”任凤娟抬头看一眼林然,声音一如既往地轻细,说着说着,又不经意地低下头。
其实她并不结巴,只是平时极少跟人交流,又喜欢低头,说话时难免会有些紧张和不自信,所以有些词,总要说两遍才清晰。
这是性格使然,林然也不怪她,而且她这样说话,也是蛮有意思的,抬头和低头之间,有种别具一格的风韵,加上她做事专注,对猪圈里的每一头猪都是悉心照料从不懈怠,能够有她这样的帮手协助养猪,简直就是享福,林然心里舒坦得很。
林然瞅一眼任凤娟,咧嘴一笑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小猪过了百斤,长得就会更快了,再过不久,咱这桃花香猪,就可以出栏了,到时候,我给你记头功,发大红包。”
“谢,谢谢。”任凤娟既不称呼林然的姓名,也不喊他老板,嘴里只说了句谢谢,就把手里的吃干净的瓜皮放下了:“我,我去猪圈了,你们慢慢吃。”
“我也去。”王富贵撂下吃到一半的瓜,拍拍屁股准备走。
“吃完再走。”林然瞥他一眼,笑着说道:“富贵,你最近做事很勤快,辛苦了,发红包的时候,你也有份,还有,收割机到位的时候,你当领队,我指哪,你就给我干到哪,能不能行?”
“嘿嘿,必须能行啊!我还以为,健哥都把我忘了呢。”王富贵拍了拍胸口,一脸自信的说道,随后,拿起剩下那半块西瓜,边吃边走:“我帮忙喂饲料去。”
“你等我一下,我也过去。”何婉君也起身跟着。
他们走后,院子里只剩下林然一个人和吃剩的半个瓜,林然摇摇头,自顾自的吃完手里的瓜,随后用刀切了三块,带去了中医馆。
上次村民和修路队的斗殴事件,使得林家村修路这事,又耽搁了下来,区里的大佬决定,等早稻收割完成,再安排另一支修路队进村修路。
同时,区里发了文件,路政大佬于光标和修路队长黄宇飞,都受到了严厉处分,尤其是于光标,被查出许多违法乱纪的行为,不仅被撸了职位,还移送有关部分彻查,吃牢饭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受此影响,林家村村支书刘卫民,也背了相应的处分,下一届的村委选举,他是没戏了。
这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刘卫民怎么也没想到,事到临头时,他躲在村委闭门不出,居然也会天降大锅,砸在头上。
林然顶着大太阳,捧着西瓜晃晃悠悠地来到中医馆。
此刻,柳沐沐正在盘点药材,最近林然配制妇科药的次数比较频繁,药材使用量大幅增加,而且因为天热的缘故,周围很多村民中暑,因此引发的各类疾病也增多,前来求医问药的患者与日倶增。
林然一个人分身乏术,基本上忙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
幸亏柳沐沐及时从娘家回来帮忙,令林然缓了一口气,不至于继续忙得焦头烂额,无暇分身。
“沐沐,辛苦了,先歇会吧,吃点西瓜消消暑。”
林然迈步走进中医馆,把西瓜放在红木桌上,冲柳沐沐咧嘴一笑。
“不吃。
柳沐沐头也没抬,专心盘点药材,听到林然的声音,嘴里只说了两个字,令林然脸上笑容一僵,有些触尬。
“我把瓜放桌上,你要是愿意吃的话,就吃几口,今天这瓜是宁夏的石头瓜,吃起来水润润的,可甜了。”
柳沐沐态度冷淡,林然脸上笑容依旧,嬉皮笑脸地说了一通,把瓜放下,伸个懒腰,准备在藤椅上躺会。
刚躺上藤椅,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林然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号码下面的小字显示的是快递送货。
林然接听之后,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粗犷的声音:“林老板是吧,你的收割机,我们已经送到林家村了,马上到你家门口,你过来交接一下哈。”
“好嘞。”
林然瞬间来了精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收割机送上门来,本以为最快也要再等两天,谁知道今天下午就给送来了,顶着这么大太阳送货上门,真是敬业啊。
“沐沐,我回去一趟,要是有患者上门,你让他稍等片刻哈,我去去就回。”
林然起身跟柳沐沐打个招呼。
“嗯。”
柳沐沐只简单地点了个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然也没多说,扭头出门。
等他走远之后,柳沐沐蓦然抬起头来,看一眼红木桌上的三块西瓜,幽幽地叹了口气:“柳沐沐啊柳沐沐,你这是何必呢。舍不得,也放不下,离他近了,心却远了。”
林然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二十台双层联合收割机像是战车似的排成一列,整整齐齐的从他家门口,一直停到了远处的晒谷场。
徐拥军办事特别厚道,林然是租用这二十台收割机,他却是搞了一水的全新机器送过来,而且全都加满了油。
虽说这次单台收割机的收费远比上次的插秧机高,但徐拥军的这份诚意,却是令林然心满意足,没得挑剔。
林宝根和郑春华本来是在午睡,听到外面轰隆隆的一阵响,还以为是打雷了呢,起身一看,就看见这二十台崭新的收割机,在自家门口一字排开,气势磅礴。
老两***到这把年纪,还从未见过这阵势呢,等到林然过来签收,这才恍然,原来这批收割机,全是儿子搞来的。
这大热的天,送货的师傅们拿了签收单,进了老林家的院子,把剩下的西瓜干掉,再打几盆清凉的深井水,冲了把脸,抽着林宝根递来的香烟在榕树下纳了几分钟的凉,门外传来几声汽笛声,师傅们纷纷掐灭烟头,打个招呼就出门坐车走了。
他们走后,郑春华拿起扫把收拾地上的瓜皮和烟蒂,林宝根盯着林然,一脸懵地问道:“林然,你搞这么多收割机回来,准备干啥?”
“搞收割机,当然是割稻子啊,爸,你糊涂了吧。”林然笑了一下,把签收单据收好,到时候还要凭着这单据去跟徐拥军结算余款。
“割稻子?咱家就那几亩早稻,你搞二十台收割机,疯了吧?就算整个林家村的早稻田全被你包下来,也犯不着用二十台收割机啊。”林宝根瞅着林然,语气里夹着愤怒,感觉林然这波操作就是乱搞,糟蹋钱,败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