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老爷子这么多年来,对什么都知晓一些,有那么多年的经验在这。
之前只是没有想到什么,听香薷这么一说,就有了主意。
小八却还在那不解,“不都是盐吗,怎么会不同?”
吴英亮并不是愚笨之人,这时候也想明白了许多,“小八,你们原来不在这地方,自然是不知道的,那盐场那头的盐,也要看在哪个地方出的,盐场那头那么多人,苦啊!”
听样子似乎还有一些情况在。
不过吴英亮并不是韦张氏那样的妇人,自然不会随意说开来,只不过解释了一通而已,“这也看那井究竟挖了有多深,最浅的出来的盐就比较白一些,再深一点有了泥沙,出来的水都是黄的,等再深,就出来黑卤了。”
香薷恍然大悟,她倒是真的听明白了,吴英亮虽然没有学过什么化学之类,这个解释倒是也算的合理。而她却知道,这深浅不一并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那些含有泥沙的黄卤,多半还有氧化铁一类的东西,而黑卤,则有硫化氢。
她自然不可能跟他们说什么氧化铁的事情,只不过是问,“可是黑卤最是出盐?”
韦老爷子点点头,“出盐应该是,同样一锅熬出来,就会比别的多些,不过还是最浅的好,用炭慢慢煎出来,那盐才叫一个白!只不过那可不是咱们能吃上的。”
说到这,韦老爷子有些遗憾,“那杨氏的盐,我是亲眼见过,应该是黄卤熬出来的,但黄见春那头搜出来的盐,你们可是看了仔细?”
香薷很是遗憾的摇头,当初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些盐巴分成很多类,自然不会多去看,但这一点,可以问傅东辰,既然是他捣鬼,难不成不知道是什么盐吗?
已经打定主意让小八小心的去问一回。
韦老爷子兀自还在遗憾,“只可惜当初天色有些晚了,要不然我定然能够看出来,只要杨氏说的盐,跟那头的对不上,那么必然不是杨氏自己的,或者……”
“或者杨氏说的盐,又被搜出来!”香薷跳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吴英亮一扫刚才的凝重,拍掌叫好,“这个好,我们等于有了两条路,只不过杨氏那头的盐,到底能不能找出来。”
小八这时候绽开笑颜,很是得意,“只要咱们有盐,不就是杨氏的吗?”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大家可是都听懂了,香薷失声,“小八,你!”
小八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上一次七姐你可记得,你跟三哥找到我的时候……”
自然是记得的,香薷当初肠子都悔得青了,看到小八伸出来的手,沾满了血的时候,她简直都不能呼吸,没有想到是虚惊一场,而那一次,小八不过就是跟着小六几个,黄见春,跟盐有关系也是他最先亲眼看见的。
“你藏了?”香薷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八越发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小八哂笑,“哪能呢,只不过我恰巧知道哪里有罢了,他们既然能运到那,咱们不妨……”
这谁要抢还是要偷?
香薷果断的拒绝,“不成!”
事情太过冒险,她怎么可能让小八真的去做这个事情,何况别人能够那样走盐的话,身边自然是有了准备,不是小八一个人能够对付的了的。
小八却似乎没有听见香薷说的话,兀自在想着什么,开始琢磨事情究竟行不行,在香薷的逼问之下,这才有口无心的应,“我哪能就去冒险呢?”
吴英亮也在想,“小八你说的那是什么地方?”
香薷扶额,一个小的胡闹也就算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或许是看出香薷的担心,吴英亮呵呵笑了起来,“香薷你先不要多心,这要是知道了,咱们要是误打误撞过去,自然就没有罪的。”
原来打的是这样一个主意,香薷稍稍放心一些。
小八见就是吴英亮也有些同意,哪里还顾得上香薷说什么。或许人的心里,总是有冒险的天性在。
“就在大青山后头,绕过去,那不是也有水流过吗,那边有一些茅屋,看着就像人守夜时候用的一般,那山脚并不都是石头,有一大片连着水的地方,是土,我看上头还种有东西。”
种有东西要守夜自然不奇怪,尤其是收获的季节,谁也不会想自己辛辛苦苦种好的东西在最后关头被人家夺去。
“上次你没有说?”香薷耿耿于怀。
小八看着她笑得也是心虚,“以前我是怕你们担心,我跟三哥说过了的我还以为你也知道了,等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时候,刚好三哥走了,我怕你想太多,这才没有告诉你。”
像是绕口令的解释了这样一通,见香薷忍不住扑哧一笑,这才知道她并非真的是生气。
“你见到他们进去?”
小八点点头,“不过当时我是在山上,看得不是特别仔细,但那个地方,除了那茅屋,也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啊、要是六哥还在,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小六走了这么久,这还是在众人跟前第一次提起他,香薷当然希望他能够回来,少年之时美好的情愫,或许只是一时的悸动,至少她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从她带着麦冬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自己日后绝对无法过上那种太过平静的日子。
既都连可能都没有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发生呢。
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因为,一个人的心里,只能住得下一个人。
至少香薷是这样的。
谈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正要定下该如何办这个事情,却听见双婶子大声的打招呼,“我说十二嫂,怎么这么有空过来串门子!”
这声音这么大声,香薷他们自然是反应过来了的。
十二嫂,就是吴英林的媳妇,都是吴家人,平日里却很少有什么交情,最主要的是,当初黄见春大义灭亲,扭送黄见仁出去的时候,也是他跟着去的,那样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实也没有想到会被人收买。
而他那媳妇,更是已经跟杨氏沆瀣一气,好在不够聪明,香薷他们也就没有说破,不然少了这一个,弄另外一个人来,他们反而更加被动。
双婶子这么一说,香薷手快脚快的,把桌子上的竹蔑变成的半圆盖子给拿下,一个小酒瓶里头还有酒,却只有两个酒杯,筛了酒进去,韦老爷子跟吴英亮跟前一人放一个。
桌上也有一些酒菜,不缺酸笋跟炒好的花生。
三个人坐下来,吴英亮却把酒杯放在小八跟前,自己则是直接拿着那酒瓶,也来不及放筷子了,直接用手。
香薷手里抓着几粒花生,两步走出来,“婶子你这个花生炒得可是刚刚好,我那头不是炒太过都有些微苦了要不然就是不脆当,改天教教……十二嫂,那头的事情忙完了?”
十二嫂眼睛有些发愣,香薷是东家,她不过是做事的,刚才是找了借口出来,没想到刚好碰巧遇上,脸上先就有了一些不自然,赶紧解释,“我是想着家里脱不开身,碰巧他奶奶又病了做不来,这才想着回来给她做好饭菜再去……”
这尽孝的事情,香薷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十二嫂却是笑了起来,“我这一回来,他奶奶那本来就是嘴碎,不停的说,我正要找他爹看看,说是进了哥这头,当家的——”
说着已经跨进了堂屋,见吴英亮正往嘴里倒酒,“小八你怎么像是个姑娘似的,一杯酒当不得什么,你婶子平日里都能够喝两口……哟,英林不在这。”
十二嫂眼光扫了一通,这才讪讪笑着,出了门。
一个老头子一个孩子,能够商议出什么来,那头也是太过小心了,反正自己也去看了一通,老三不在里头,也没什么外人。
等她走了之后,香薷的脸色就落了下来,“黄见春不是已经进了牢里?”
这十二嫂如何还敢这么来打探,难道是杨氏,杨氏为何又要这么做?朱达?一想到这个人香薷立马否定了,他自然不可能做这些零碎的事情。
小八刚才被吴英亮那么一说,一仰头一杯酒直接倒进嘴,突然木住。
香薷知晓他平日里从来不喝,老大也是觉得他还小,这时候是不得已,难道竟然醉了?一杯倒的人,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哪知道小八咂咂嘴,“这酒……”
吴英亮哈哈大笑,“这哪里是酒!你见过这么淡的酒?!有一回秋生调皮,带着麦冬偷偷来喝,我们就当没有看见,这里头多半是水,不过是有一丝酒气罢了。”
小八脸色发红,“我还以为……像别人说的,喝酒要是能像喝水一般,也就厉害了。”
吴英亮点点头,“小八,你去看看英林媳妇,我总觉得里头不对劲。那头我再带人过去看,反正有水的地方,自然可以撑船过去,老哥你就去杰娃子那头,香薷你去打探到底那是什么盐,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