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有一会,皮特一身铮亮的西服,稀疏的头发打着头油,亮闪闪,那架势,苍蝇站在上面也打滑,皮特就这样笔挺挺的站在大堂等候着解宝龙他们。
电梯一打开,解宝龙在最前面,何莉莉紧跟着,后面接着是林英,三个人从电梯里出来。
哎呦,解总休息好了吧?皮特脸上一堆笑容。
好了好了,谢谢,休息的很好。解宝龙赶紧说到。
解总,今天我们去前边的中华大餐厅,说着,皮特在前面带路,来到了马路对面的餐厅。
只见餐厅灯火辉煌,照亮了半个天空,皮特领着大家走进了大堂。
一进门,一个穿着日本和服的女服务员迅速地走了过来,对着皮特拼命的鞠躬,热切地用日文说着什么,解宝龙跟在后面什么也听不懂,就一边向里走,一边四处观看。
但见大堂是琳琅满目,客人来来往往,女服务员都穿着粉红色的和服,木屐在脚上吧嗒吧嗒,穿梭来穿梭去,两边高高的玻璃容器里,各种各样的海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地面上,一座直径五六米的琥珀色池子,里面几只大大的海龟,在扑腾来扑腾去的游着,解宝龙不禁想:这可真叫池浅王八多。旁边几只小池子,有龙虾,海怪,象牙蚌和解宝龙叫不上名字来的各色名贵海鲜。
打了一辈子鱼,竟然有不认识的海鲜。这让解宝龙感觉到有点跌份。
到了二楼,一个包间,皮特一推门,里面站着四五个穿和服的日本小姑娘,齐声弯腰低头说着日语,解宝龙迟疑的站在门外,何莉莉在后面说:解总请,请,里边请。
众人进来开始脱鞋,这让解宝龙难为起来,早知道日本吃饭脱鞋,他就提前洗洗脚,换双袜子。来日本之前培训过,知道日本吃饭,有的地方要脱鞋,但他还是不习惯。
这是一个日本榻榻米式的餐桌,皮特让谢宝荣坐在了最正中的位置,解宝龙不明就里,一屁股就坐下。
何莉莉顺势走到谢宝龙的旁边,伸过头来小声的说道:解总,看我这样坐。
但见何莉莉双膝并拢跪下,屁股坐在脚足上。
解宝龙模仿着何莉莉双膝并拢跪下,但是屁股无论如何都够不着脚足,只要屁股一往下坐,谢宝龙就疼得嗷嗷乱叫,满脸通红,大家笑了起来,何莉莉说道:这样解厂长,你盘腿坐着,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解宝龙一屁股盘腿坐下,这样没问题,心里想:奶奶的,这样也坐不长,来日本,这哪是吃饭?这不是活受罪嘛。
大家依次做好后,这时,那几个日本穿和服的小姑娘,紧挨着分别坐在了解宝龙,林英和皮特的右边,解宝龙不明就里,往左边躲闪着,何莉莉说道:解厂长,你干嘛老躲呀?人家这是服务,你得坐好,不能躲。
解宝龙连忙使劲盘了盘腿,拽了拽领子上系的易拉德,晃了晃头,好让自己清醒点。
香水扑面而来,他妈的太香了,像万家庄夏天施肥的农药,这味儿有点恶心,解宝龙从来没有闻到如此香艳的味道,感觉有点头晕。
皮特对着解宝龙旁边的日本女服务员说了几句什么,女服务员连忙拿起桌上的一块热毛巾,开始给解宝龙擦汗,解宝龙吓的是一动也不敢动,汗是越擦越多。
皮特对着外边喊了一声日文,不一会,外边几个女服务员把菜慢慢都端过来了,一人一个碟子,是生鱼片,旁边放着辣根。
接着,皮特把桌上的酒壶端起来,给每人倒满:这是日本的清酒,大家尝尝新鲜。
皮特接着咳嗽了两声,说起了开场白:解总,林主任,莉莉小姐,欢迎你们来到东京,很荣幸能请到几位,特别是解总光临,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提议大家端起杯来,为我们相识,相会,有缘干杯。
解宝龙端起酒杯,把酒倒在嘴里。酒显然是热过的,温温的,有点甜。酒在解宝龙的嘴里打了个逛,咕噜一声咽下肚,还行。
随着解宝龙的喉咙将酒咽下,旁边穿着和服的日本女服务员迅速的拿起毛巾,给解宝龙擦了一下嘴。
解宝龙下意识的往左一躲,然后突然又意识到什么,挺了挺胸,顺势坐正,任由服务员将他的嘴用毛巾清理一遍,在服务员清理的时候,解宝龙的眼睛不由自主向四周瞟了一遍,但见除了何莉莉以外,那几个女服务员对皮特和林英做着同样的动作。
解宝龙长舒一口气,皮特接着又说:解总,这个酒是我单独敬你的,你不远万里,来到日本,来到东京,认识你这样的企业家,我感到三生有幸,很荣幸给你提供服务,来,干了。
皮特一饮而尽,解宝龙也是一口干了。
吃菜,皮特说到。解宝龙正要拿筷子,旁边的女服务员迅速的赶在他之前,用筷子给他夹了一片生鱼片,在辣根里沾了几下,底下拿毛巾挡着,快速的送到他的嘴边。
解宝龙怔了一下,猛的明白了,然后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张开嘴,服务员将生鱼片给他送到嘴里,解宝龙慢慢的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服务员又迅速的拿起热毛巾,给他轻轻地擦了擦嘴。就这样,旁边的女服务员喂一口,解宝龙就吃一口,然后给他擦擦嘴,然后再喂他吃一口。吃的解宝龙是满头大汗,浑身不自在。
这时,林英开口说了起来:皮特总经理,感谢你今天的一路照顾,为了表示感谢,我先喝一杯。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皮特赶忙端起酒杯,哪里哪里,林主任,你见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一边说着,皮特也干了一杯。
这样第二杯酒,我敬何莉莉何小姐,无论是在国内给我们办护照,还是来到东京出关办手续,还有到酒店办理住宿,这一路翻译照顾,表示感谢。林英说道。
何莉莉一听点到她,马上端起酒来,哪里哪里,这是我们翻译应该做的工作,林主任,你过奖了。一边说着,也是一干而净。
这时,解宝龙端起酒杯,用浓重的胶东方言普通话对着皮特说道:皮特老板,非常感谢你的招待,我们胶东人做事,重在行动,在这里表示感谢,来,干一杯。说着,举起酒杯干了下去。
皮特也顺势举起酒杯,倒进嘴里,一口咽下,然后说道:解总,解厂长,你们这次来,我是特别的高兴,每次看到祖国来的人,我就很激动,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不瞒你说,我的老家是山东枣庄,父亲是煤矿工人,被抓到台湾,父母含辛茹苦培养了我,把我送到日本留学,当祖国孱弱的时候,我特别希望祖国强大,因为祖国是我们华人坚强的后盾,我们过去在这里被人瞧不起,你知道我们是多么想为祖国的建设贡献一把力量,我们是多么的希望祖国强大呀,可是我是报国无门啊!
为什么呢?解宝龙不解的问道。
因为过去我们祖国不开放啊,有钱也找不到投资的地方啊!我们把钱投给谁呀?皮特激动地说道。
那现在国家改革开放了,你可以回去看一看,林英说道。
这几年,我自己经过努力,打拼,创造了北海道国际贸易公司,我们在日本是著名的贸易公司,在国际上也是领先的贸易公司,我们只做高精尖的产品,像美国的波音公司,欧洲的麦道飞机,还有那个美国汽车,就是刚才那个林肯汽车流水线,就是我们北海道贸易公司在日本帮他们采购的。皮特说的神采飞扬。
这时,何莉莉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正好,皮特,解总就是来采购摩托车流水线的,你们公司能不能帮一下忙?顺便给采购。
哦,解总是来采购摩托车流水线哦,我们以为解总只是来参观的,所以在我的行程里没有这个安排,但像你们明天去的那个坂田公司的老板,我和他很熟的,如果委托我们公司去采购,以我们公司的实力,我们肯定能够以全日本最低的价格,采购到全世界质量最好的产品。皮特声音洪亮的说道。
解宝龙看了林英一眼,心想: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皮特的北海道国际贸易公司在日本影响这么大,如果让他帮忙,那肯定能省一大笔钱,而且质量还非常好。
这时的解宝龙一心扑在怎么样以最低的价格,采购到最好的设备上,他的脑子已经开始盘算着,设备到了大河厂以后,投入生产的场景:工人们兴高采烈,各级领导的夸赞,胸前带着大红花,接受各种奖励,万骏岭如何夸赞他,想着这些,解宝龙不禁心里乐开了花。
解宝龙随即端起酒杯说到:皮特总经理,麻烦你贵公司帮我们这个忙,我们是急需好的设备投产,但是呢,我们的外汇不足,资金不是很雄厚,价格最好是越低越好,您如果能帮我们这个忙,那我们大河厂的全体员工,真的是对你感激不尽。来,我敬你一个,说完,解宝龙一口咽下。
皮特闪动着两只大眼睛,感到机会来,迅速的说到:那好,恭敬不如从命,解厂长,你们这么相信我,看在何小姐的面子上,这几天我哪里都不去,只陪你们,谢谢你们让我给祖国建设加一把力,给我这个报国无门的人,一个报效祖国的机会。
来,我们换酒,刚才呢,是为了让你们领略一下日本的风情,现在呢,我们来中式喝法,上茅台。
皮特两手举起,在头顶上啪啪拍了两声。
只现服务员拿进四瓶茅台,放在餐桌上,我们上中国菜,皮特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点着:清炒虾仁,糖醋里脊,醋溜白菜,爆炒腰花,油焖大虾,龙虾三吃,红烧甲鱼。皮特一边喊着,旁边的服务员,一边鞠躬,一边记着。
哎呦哎呦哎呦,皮特总,你这是要破费哦,这可是折煞我们解总喽!何莉莉大笑着说道。
我和解总都是地道的山东老乡,我们山东人实在,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今夜我们不醉不归,改天我到国内,一说我和大河厂的解总,在东京喝过酒,喝的是酩酊大醉,大河厂解总,是我好朋友,我个人感到非常自豪,能有解总这样的朋友,我也是非常骄傲,我在国内有解总,谢总,在日本,有我,皮特,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我们是终生相交,一见如故,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来,倒酒。皮特兴奋地说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喝到兴头上,跳起舞来,旁边的几个日本女服务员,陪着他在那一起跳,皮特将林英,解宝龙拉起来,加上何莉莉,四个人和几个女服务员围成一圈,一边跳舞,一边转圈:如果高兴,你就拍拍手吧,如果高兴,你就拍拍脸吧,如果高兴,你就拍拍头吧,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解宝龙心里那个激动啊!自从万骏岭把他拉到大河厂,他觉得他的人生打开了另一扇门。
四个人四瓶53度飞天茅台,在推杯换盏中,被喝的精光,解宝龙晕晕呼呼,刚到日本时的拘谨,惊讶,不知所措,全抛到脑后,此时,他全放开了,他的人生得到了升华,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何莉莉和他一样,悄无声息的也喝了整整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