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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小说网 >>奇幻 >>北方没有你 >>第三十八章(新增)
来到养父的墓碑前, 霍连蹲下来,拿过保镖递来的鲜花,放到墓碑前,对养父说道:“父亲, 我带陶然看您了。抱歉,我没救醒她。” 父亲临死前的唯一遗愿就是有天能报答陶然,因为陶然曾在金三角救过父亲一命。 霍连看着陶然,苍白的脸色几乎没有什么血丝, 他每天都让人给她做全身按摩,他自己还亲自给她做头部按摩,还给用最好的草药,可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早上的风还有点大, 霍连怕陶然会着凉, 也没多停留, 推着陶然准备离开。 推着车转弯时,他无意间瞄到隔壁墓碑前, 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来墓园还早, 他顺着墓碑往上看, 墓碑的主人姓何,立碑的人是他的侄女, 叫克莉丝。 霍连对这些不感兴趣,推着陶然向汽车那边走去。 他自己很久也没出来散步, 没有坐车离开, 而是推着陶然走着回去。 深秋的纽约是美丽的, 又有着说不出的萧条感,大概是他心里已经苍老。 养父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能简单开心的生活下去。 可他终究是辜负了养父的期望。 那个可爱的老头儿,把这辈子的爱都给了他和他的母亲。 可他连他的愿望都没法实现。 起风了,秋风吹起了他风衣的衣角,扬起来,又落下去。 路过一家时装店,看着橱窗上各种款式的女式风衣,他停下脚步,她穿风衣应该很美。 在店员的帮助下,他把轮椅推到了有台阶的店里。 店员看了眼倚在轮椅里已经熟睡的女人,看着她睡熟的面容,总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十分钟之前,有个亚洲面孔的男人,在店里买了件米色风衣,那个男人神情有些呆滞,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买哪件好。 就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这是我妻子,我很久都没给她买衣服了,都不知道什么颜色适合她。” 那个男人又后翻了几张,其中就有张他妻子眯眼睡觉的照片,跟眼前坐在轮椅上的这个女人好像。 霍连问店员,“你看她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更好看?” 店员想也没想,指了指那件米色,和之前那个男人买的差不多的款式,一样的颜色。 “这件适合您太太。” 霍连微怔,太太这个词,遥远又陌生。 不过却温暖。 他说:“就这件吧。” 等她醒来,他要让她穿给他看看。 而在这条路的另一家店里,慕时丰看了一圈,好像这里的风格不是陶然喜欢的,他走推门离开。拎着手里刚给她买的风衣,心里有片刻的安宁。 以前她的衣服都是他买,都是他给她搭配。 他都有段时间没给她买衣服了。 他之前说过,她排在他的信仰之前,现在才发现,其实并没有。 他几乎把大半的时间都给了信仰,给了这个职业。 安静陪她的时间却寥寥无几。 当时在店里,看着那么多衣服,他脑海里全是她,挤不进去其他,所以他没法思考,不知道她要穿什么款式,什么颜色才更好看。 只好求助于店员。 他感觉自己现在仿若一具行尸走肉,有心跳,能呼吸,可是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什么都做不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初冬。 陶然离开已经四个半月。 慕时丰回了一趟北京。 初冬的街景有些萧条,汽车缓缓前行,那些过往随着街景一直后退。 时间已经抚平了很多人心里的伤,可慕时丰的伤口还没有结痂,他从不敢碰触。 这几个月里,没有人敢在他跟前提起陶然。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世上一样。 慕时丰回来是处理公司的一件收购上的事。 这些日子,除了吃安眠药睡觉的时间,他都用来工作,只有工作能麻痹掉神经,他可以暂时不用去想她。 他终于知道为何江迎东会身体垮掉,他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或许很快就能在另一个时间看到陶然。 处理完公事,他又在办公室傻坐了好久。 公司的员工都下班,后来他助理也先下班了。 一个人坐在大班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段时间里,他还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可这段时间老是断片,不知道脑子里放映的是什么画面。 有时回过神,脑袋一片空白。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每天过的稀里糊涂。 以为黑夜是白天。 慕时丰从办公室出来,小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像是雨夹雪,雨滴打在脸上,有些刺疼。 他没打伞,也没开车。 因为陶然就喜欢在下雪天到外面走过,说什么雪中漫步浪漫,有诗情画意。 他走了没多远,身后有汽车喇叭的鸣笛声。 车窗降下,是头儿邢涛。 示意他上车。 慕时丰坐上了副驾驶。 邢涛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慕时丰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邢涛微微叹了口气,“组织上给你半年的休假时间,好好调整自己吧,你自家公司的事不是还有你哥哥吗?别太累了。” “头儿,我后悔了。”慕时丰眯着眼,脑海里全部都是她。 开心的她,生气的她,撒娇的她,傲慢无礼的她,张扬不羁的她。 全部是她。 邢涛侧脸:“后悔什么?” 慕时丰回神,刚才短短的几秒,他又走神了。 他回邢涛:“后悔走上特工这条路。如果我没有接这个任务,陶然还活着,我们说不定早就结婚。” 以前这个问题陶然还问过他,问他有没有后悔过走上这条路,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有她的路就不会后悔。 只是如今这条路上没有她了。 他没有精神支柱再坚持下去,感觉自己下一分钟就能倒下。 四个半月,他没有好好睡过,就是吃了安眠药,他都会做梦,梦里,全部都与她有关。 他也想走出来,可根本走不出来。 像是陷入了沼泽地,越陷越深。 他总觉得自己离死亡已经不远了,他甚至都看到了阎王在向他招手。 邢涛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宽慰自己:“慕时丰,陶然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她就是个祸害,她不会死的。” 当初执行任务时,陶然还问他,头儿,我有命活到回来写文吗? 他说他打个电话给阎王,看看名单里有没有她。 他总觉得,阎王是不会收她的。 那么多次她离死亡那么近,最后还是活了过来。 这一回,她都还没有挣扎反抗,怎么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呢? 那三个月的假,那篇还没有写番外的文,都等着她呢。 慕时丰睁开眼:“头儿,别给我期限了,半年不够我用,等我哪天心灰意冷再回来,我还要离开,还要去找她。” 邢涛没再勉强他:“随你吧,这边由我给你顶着,但是慕时丰,听我一句劝,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别等到找着陶然时,你自己倒下了。” 慕时丰没有吱声,他自己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完。 慕时丰的下一站是波恩,离开前的一晚,他又约了林百川。 两人就在小区的楼下见的面。 慕时丰掏出烟扔了一支给林百川,林百川又把烟扔回去:“不抽了,最近嗓子不舒服。” 慕时丰想到头儿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他把整个烟盒都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 林百川的脚尖在泥土上胡乱画着,问他:“还要继续找?” “恩。”慕时丰抬头看向夜空,阴沉沉的,感觉又要下雨。 “去吧,你们慕家的公司,我会帮着你哥哥。”这是他唯一能为慕时丰做的。他心里也难过,不比慕时丰的难过少。 可是他每天都要哄着儿子开心,告诉儿子,只要听话,妈妈说不定有天就回来了。 那么多个日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了,还是醒着。 有天晚上,佑佑吵着要吃炸酱面,他亲自下厨做了。 做出来后,他吃了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想到那个下午,她眼睛亮亮的说,晚上等着他做炸酱面吃,他心里就被搅动的疼痛难忍。 两人沉默的站了半个小时,谁都没再说什么。 好像沉默便是最好的对白。 又是四十分钟过去,林百川问他:“看过蒋慕承没?” 慕时丰摇头:“没,不敢。” 他知道陶然对蒋慕承意味着什么。 真的比命都重要。 陶然离开后,蒋慕承就出了车祸。 至今他都不许任何人说陶然离开了。 慕时丰最终还是点了根烟,心里太难过,只有烟草味,能让他暂时解脱。 现在他唯一不敢面对的人就是蒋慕承,他不知道见了他后,该说些什么。 也知道蒋慕承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慕时丰挣扎犹豫了很久,第二天,他还是去了蒋慕承的家。 蒋慕承感冒了,没有去公司。 慕时丰去的时候,他还在不停的咳嗽,憔悴不堪。 慕时丰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眼眶都发热。 他声音沙哑:“舅舅,对不起。” 蒋慕承感冒咳嗽,还在抽烟。 “慕时丰,我们这个家差不多就毁了。” 慕时丰喉结轻滚,他懂蒋慕承的意思。 陶然不在了,以后家里大概再也开心不起来,那些团圆的日子,便是凌迟他们身心的日子。 这个家是要毁了。 可他自己何尝又不是。 他除了说对不起,再也说不出其他。 蒋慕承去B国时,他正在迈阿密,蒋慕承还专门打了电话给他,千叮咛万嘱咐,说要保护好陶然,不能让她有什么危险。 他当时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在,陶然就在。 可是现在呢? 蒋慕承转身上楼去,又转头说了句:“等我下,给你样东西。” 几分钟后,蒋慕承手里拿着一本书下楼。 他把书递给慕时丰:“这是她初三时的语文书,里面都是她的涂鸦。留个纪念吧。” 慕时丰翻开时,双手都是颤抖的。 扉页上都被她涂满了,画的全部是他,各种表情的他,开心的,生气的,淡漠的,大笑的。 翻开第二页,在空白的地方写到:【慕时丰,我喜欢你哦~你呢:)】然后就是一个色色的表情。 翻到了第六十二页,上面写着:【大慕慕,你都不给我写语文作业,我要考虑一下,要不要这么喜欢你了:( 简直讨厌死了! 】边上还有个大哭的女孩,和一个下跪的男生,男生边上还有旁白:【老婆,我错了。】 第九十八页,写到:【今天做课间操时,有个高一的女生跟大慕慕说话,大慕慕竟然跟她聊了好久,我决定要三天不理他!!!】 后面还是那个跪着的男生,只是旁白变了,变成,【老婆,以后我不会再跟别的女生闲聊,也不会多看一眼别的女生,只喜欢你一个。】 一个神情高傲的女孩,边上的旁白是:【起来吧,哀家不是小气的人。】 之后的每一页里,都是有她留下的痕迹,都与他有关。 所以那年的语文课堂上,她全部用来想他了。 她的语文成绩又怎么能及格? 慕时丰看完后,心一寸寸被凌迟着,痛不欲生。 那天他是什么时候从蒋慕承家离开,又怎么到的家,他一点印象都没了。 整个人都被抽空。 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那天晚上,他一遍遍疯狂拨着她的号码,机械的女音传来,他按断,再继续拨,直到她的手机被打的没电了自动关机,他又去给她的手机充电,然后又开始拨打。 他太想她了,想听听她的声音。 那一夜他都在发疯。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他才睡过去。 * 两天后他去了波恩。 那个小镇,江迎东也在。 他没有想过会在那里遇上他。 那天傍晚,他去湖边散步,没想到在湖边的长椅上,他看到了江迎东。 他比四个月前更瘦,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江迎东正坐在长椅上看书。 他原本没想着要去打扰他,可是江迎东抬头时,看到了他。 慕时丰慢慢走过去,喊了声:“六哥。” 江迎东点点头,指指边上的位置。 “这个季节的波恩小镇没什么好看的。” 慕时丰淡淡笑了声,没说话。 江迎东继续低头看书,两人并肩无言的坐着。 许久后,江迎东收起书,看着余晖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霍连没死,他不会轻易死去的。如果就连舒曼迪这样没脑子的女人都能要了霍连的命,你觉得霍连还有资格做顾家的老大?” 慕时丰的眼底有了波澜,侧脸看着江迎东。 江迎东用书轻轻拍打着手心:“如果霍连活着,陶然一定活着。这么久陶然为何没有逃出来,只有一种可能,她没有意识。” 慕时丰的手指不自觉的抖动了下,“什么意思?” “陶然是谁?只要她活着,谁能困得住她?当时在金三角的原始丛林里,两百多个雇佣兵都没有困住她,最后都死在她手里,她当时好像还救了一个老头。你觉得霍连能在城市困住她?就是困住了,她也会使出浑身解数让霍连投降。” 江迎东也看向慕时丰,“你觉得只要陶然愿意去勾引一个男人,还有谁能抵挡了这样的诱惑?” 慕时丰:“......” 江迎东自己也很无奈的笑了声。 就是阿城那样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跟陶然交锋时间久了,竟然五年前的最后关头为陶然挡了一枪。 就别说一般的男人了。 江迎东又说:“霍连在酒店没杀陶然,就说明他对陶然下不去狠心,其中的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如果霍连没死,他就不会让陶然死。霍连的大本营在纽约,你到那里去碰碰运气吧,兴许就真的好运能遇到呢?” 对于江迎东的话,慕时丰也只是当安慰剂听听。 与霍连有关的线索他全部查过,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他真的死去。 江迎东之所以觉得陶然活着,跟他一样,只是心里的那个执念罢了。 是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