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莱紧握住电话的手随着那一声久违的“喂”松了下来。
电话那头没有听见回应，又喊了一声。
她咧开嘴角：“嘿。”
沈初宇直到此刻才想起那天在访谈会现场的于莱。
他有些局促地开口：
“你……”想了半天，问出一句：“还好吗？”
电话那头笑了，上一次听到她的笑声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于莱坐在床边荡着双腿：“不太好。”
“怎么了？”沈初宇放下抱枕，直起身子。
“我有一个好朋友，整天郁郁寡欢，任谁都哄不开心。”
沈初宇没有意识到她在说自己，只捕捉到她说的“好朋友”那句话，心里不知怎的滑过一丝不痛快：“TA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碰上了一件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他很慌乱，也很迷茫。可就是不肯告诉我们这些朋友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开心。”
沈初宇垂下眼靠上椅背：“他可能不知道怎么说吧。”
像他一样，满肚子的郁闷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呢？”
“我……挺好的。”
一日三餐，两点一线。
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初宇开口询问她学校怎么样。于莱心里滑过一丝失落，笑着打趣：“看来你已经忘了我要来法国的事了。”
沈初宇愣住。
“这么快吗？”
“嗯，那天在A市还想找你吃顿散伙饭，结果你太忙都没回我信息。”
是访谈会那天。
沈初宇低头看着指尖因为搬重物磨出的茧，心里很愧疚：“对不起，我那天遇上一些不开心的事，给忘了。等你回来，给你补上。”
“哪有人回来补散伙饭的啊？”
电话那头笑得开心，惹得他也咧开了嘴角。
“那就给你接风。”
于莱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许若贤在电话那头的担忧，她犹豫着开口：“听说，你搬去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谁也没告诉。”
“嗯……”
“你有想过我们这些朋友会伤心吗？”
又是久久的沉默，沈初宇听清了电话那头重重的叹息。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都来……”
“指责你是吗？”
沈初宇抿嘴，于莱的话戳在心上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我看你真是记性不好。”
“什么？”
“当初我就告诉过你啊，如果真的想去做就做，只是一定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现在看，你就是没做好准备啊。”
不可否认，沈初宇从尝到了甜头开始，就没有想过日后可能有的痛楚。他以为会一直幸运下去，也以为哪怕揭穿他也可以承受。
“是啊……我就一直在闯祸，一直让哥哥收拾残局……”
“不许哭。”
“我没哭。”
“那你说话不能这么低落。”
沈初宇被于莱莫名其妙的要求逗笑了，于莱在电话那头听见他的笑声，稍稍安心了一些。
“以后如果我遇到困难，你会再帮我吗？”
“当然。”沈初宇没有犹豫。
“若是许若贤遇到困难呢？”
沈初宇想了想：“也会。”
“江婉悠呢？”
“会。”
“那你就别再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瞒着所有朋友，独自不开心。”
沈初宇从漆黑的电视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光照在电视屏幕上，恰好落在了眼睛的位置。
于莱躺下床望着天花板：“如果是我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可能也不会很好地做出选择，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你不要怕，学会相信周围爱你的人，他们不会因为你做错了一件事就离你而去。振作起来，让大家看到那个开心而明亮的你，好吗？”
开心而明亮，沈初宇闭眼回想所有人在自己眼前笑的样子，大概就是那样吧。
沈初宇没有立马答应她，她也没有再逼他。因为她比谁都知道，重新振作起来需要的勇气。
王家。
王新植看见沈续手里拎着的水果连摆手：“哎哟，本来就是麻烦你来，还给我们拎什么水果，一会儿拎回去啊。”
他将沈续迎到屋内，儿媳连忙迎了上来：“您好，实在麻烦您了。”
“没事，您别这么客气。”
沈续将水果放在桌上，看见客厅窗前，有个小孩坐在明显与她身躯不搭的小车里，望着窗外。
“那个小车是小时候给她买的，一直不让我们收起来。医生说那辆车也许能给她熟悉感和安全感，我们也就随她去了。”
“她几岁啦？”
“快满十岁了。也是很偶然，有次带她逛书店看见《兔公主》这本书，好像是封面吸引了她，她拿起就不肯放下。买回来她就躲在房间一直看，看到吃饭也叫不出来。”
几人交谈的声音不小，可窗前的那个身影却从未转向这边。沈续大概了解了她的情况，在她妈妈的带领下，慢慢走近了她。
“飘飘啊，妈妈找了个大哥哥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尽管已经十岁了，女人每次跟她讲话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沈续看见了女孩抱在怀里的书，他笑着蹲下身：“你喜欢小雪还是小白呀？”
小雪和小白是他书里的两只小兔子。
女孩缓缓偏头看着他，眉头轻皱好像在思考。女人退到一旁，和公公婆婆站在一起看着他们。
来之前，沈续查了下该如何跟自闭症的孩子相处。女孩没有回答他，他并不着急。从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几个兔子玩偶，放在地板上自顾自地演起书里的故事。
“呐，粉色蝴蝶结的是小雪，没有蝴蝶结的是小白，其余的就是兔王国里面的甲乙丙丁啦。”
沈续瞥了她一眼，笑着开始动着手里的兔子。
兔王国兔子：“嘿！你是哪里来的野兔子？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兔子小雪：“我叫小雪，在找我的家人，可以让我进去看下他们是不是在这里吗？”
兔王国兔子：“这里没有跟你长一样的兔子！”
兔子小白：“都是兔子，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凶！”
小女孩盯着他手里的小玩偶皱眉：“小白讲话不会这么凶。”
沈续停住，女人和身边的老人对视了一眼很是惊讶。
“为什么呢？”
沈续扬头看着她，像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人一样虚心请教。
“小白温柔，耐心。”
“可是，不凶怎么保护小雪呢？”
“不凶也可以。”女孩皱眉像是不满他的反驳，沈续笑笑收回眼神没再继续，他换了一种温柔的语气扮演小白，看着女孩专注的样子，他拿起两只小兔子试探地递到她眼前：“你想做小白还是小雪？”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选择的时候，响起了清澈而又响亮的声音。
“小白。”
那天，沈续使出浑身解数去理解小女孩心里在想什么，逗她开心，和她交流，虽然不算顺利，但小女孩还是愿意和他交流。
走的时候，他把那一套兔子玩偶留在了窗前，王新值觉得过意不去要付给他钱，他摆手将他伸出的手推回：“真的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别这么说，您今天帮了大忙，平时陌生人来她都很抗拒的。”
女人赶到门口不停道谢，沈续朝他们鞠了一躬，瞥见依旧在窗前玩着兔子玩偶的小女孩扬起嘴角。
“您家里有妹妹吗？”
女人注意到他的眼神，笑着问。
沈续眼里的光淡了下去：“嗯，比我小五岁。”
“是吗？你一定是个宠妹妹的好哥哥。”
王新植看过访谈会的视频，皱眉捣了捣儿媳妇胳膊，女人回头不解：“怎么了？”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明天超市见啊。”
“嗯，再见。”
王新植看着沈续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皱眉边关门边抱怨儿媳妇：“他妹妹从小就走失了，你还提什么提。”
女人捂住嘴一副懊悔的模样：“哎哟，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谁知道你会问呐。”
走回屋内，几个人看见转头过来的小女孩停止拌嘴，扬起嘴角走近她。
沈续走到楼下，望着经理家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