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凌厉的目光一扫众下,而后说道:“下面本座郑重宣布,诛邪联盟第一届盟主乃是昆仑仙宗首徒,天胤!”
他一语惊起千重浪,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以天胤的威望和修为,他当选盟主自然无可厚非,只是他并不在场,此事该如何计较?”
“天胤身为昆仑正统,他的确足够惊艳,只是现在诛邪联盟要的并非海市蜃楼,而是能够领袖群伦之人,他能够如期加入联盟自是最好,如若不然,恐怕会延误战机。”
“天胤不在,只有杜家少主执掌局面,只是……”那人兴许是有所顾虑,最终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
“以我之见,现在便是最好的安排,天胤即使在名义上当选为联盟盟主,都能对邪道起到巨大的震慑作用,而杜飞身为杜家独子和院主的亲传弟子,乃是联盟和杜家乃至学院沟通的桥梁,他如今当选为副盟主似乎无可厚非。”……
会盟结束,诛邪联盟正式拉开了对邪道的战争帷幕,这是一个充满机遇和变数的时代,在这次的正邪之战后,会诞生新兴的势力,强者更强,但势必会有许多家族折戟沉沙,甚至一些门派的道统都会被灭。
首先,以林家和万家为主的五大世家兵分两路,横扫铁骨门在帝都的势力,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青城派在萧歌的带领下直奔修罗刹的势力而去,看似气势汹汹,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在会盟中发生的一段小插曲让萧歌彻底看清了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的嘴脸,弱派无真正的朋友,但是往往能够刺破天宇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钉子。
若尘重伤未醒,这也让萧歌心生嫌隙,他有着自己更深的打算,他要做那个捅破天际的钉子,而不是受人驱使的枪矛!
“你们会为了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萧歌暗自发誓。
另一方,点苍山绿真仙子和昆仑仙宗萧易水对毒宗的地盘发起了疾风暴雨般的攻势,一路上摧城拔寨,势不可挡。
毒宗固然强大,但是做为进攻的先锋,绿真仙子和萧易水都是强中之手,难有匹敌者,在二人的强大攻势下毒宗不断败退。
无极门和逍遥阁作壁上观,但是,凭借鬼见愁的判断,两大门派最终可能会站在正道的对面,并对诛邪联盟产生重大威胁,
因此花如雪和茅山道场风清扬就驻扎在两大门派的交汇处,防止两大门派猝起发难对整体战局产生不利影响。
总之,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二人就这样被安排在一起。
风清扬极力的掩饰内心的振奋,不时向对方投去青昧的眼神,只是花如雪却仿佛没有发现,自始至终更是片字未语。
而天星会和太子门作为新兴势力,势力较为单薄,在杜飞有意安排下,天星会和太子门兵和一道,由韦康率领,清剿外界的落网之鱼,如此一来天星会、太子门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各门各派都找到了自己的校武场,一时间,正邪两道掀起了腥风血雨,沉寂已久的江湖暗流涌动,势头正朝着不可控的边缘发展。
谁都不知道下一场战斗发生在哪里,只有拼尽全力去战斗,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尤其是五大家族的子弟,皆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此刻,他们正在围攻铁骨门的一处分舵,只是驻守此地之人都不算太弱,五大家族的修士更是打了鸡血一般,提了血剑赤红着双眼冲杀,双方你来我往,都有不小的伤亡。
这些年邪道沉淀日久,培养了无数青年一代高手,而他们都是门派的新生战力,在门派的倾力培养下,他们的修为和战斗力都是可圈可点的,刚一交手便让五大家族的弟子吃了大亏。
好在五大家族人多势众,最终凭借人数上的优势挽回了颓势,双方再次变得旗鼓相当,只是如此一来,战斗变得更加残酷。
这场正邪之战的伊始,就没有真正的赢家,自然,最大的获益者可能是暗中纷争的操控者。
此时,昆仑仙宗,昆仑神殿。
仙宗宗主无崖子背负双手,望脚下云海翻涌,远方碧海蓝天。
“没想到还是被你将了一军,仙宗终究是无法置身事外呀!本座居然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棋子,做局之人当真是高深莫测,本座实在佩服。”
“算起来,晨航小师侄应该到了般涅重生的紧要关头了吧!”无崖子面露复杂的神色,接着他袖袍一鼓,其人消失在当地。
此刻,天台峰祠堂。
晨航的重生大计到了一定生死的关键时刻。
落霞峰落霞仙子、玉珠峰朱如玉、如意峰如意子、玉玑峰玉玑子,以及天台峰一眉道人,五人丝毫不敢懈怠,他们每个人五指虚张喷吐无尽的神华,无上符文交织其中,蕴含至高奥义。
五人毫无保留,全身生命源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巨茧之中。
一眉道人更是全力施为,在他的头顶形成了白色真气,飘荡开来,显然,他为了复活晨航已经拼尽了全力,即使损耗寿元和道行也在所不惜。
身后虚空一荡,又一道伟岸的身影降临,正是仙宗宗主无崖子。
他来到一眉道人身后,话不多言,挥掌便打出一连串无上奥义,巨茧获得至纯至精的昆仑神光加持,变得忽明忽暗,显得极不稳定。
仙宗宗主亲自出手都未能逆天改命,更没能让巨茧稳定下来。
“宗主!”一眉道人有些力不从心地回头,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只是向无崖子投去感激的目光。
伴随宗主的到来,其他四位峰主也是心神大振,显然,一个觉醒昆仑正宗的弟子,就连宗主也颇为重视。
“不要分心,只管守住本心。”无崖子见一眉道人手掌颤抖,后力不济的样子,他分出一道元力掌心紧贴其后心,一眉道人只觉一道暖流涌过,化为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干涸的丹田,他脸色顿时变得焕发光彩,疲敝之态一扫而空。
当下,众人再也不敢分神,各施所能试图打破巨茧,使晨航破而后立。
隐约中,巨茧之中的那道影子缓缓睁开了双眼,泣血海棠化成的滚滚血瀑修复着巨茧之内的生命,犹如无尽灵液如涓涓细流涌入巨茧,滋润着内部弱小的生命。
泣血海棠伴随灵力的不断流逝,花瓣在一朵朵地凋零、陨落。
终于,泣血海棠药力散尽,最后一朵花瓣刹那嫣然,绽放最后一丝异彩后凋谢,化为灰烬。
然而,巨茧之内始终没有传达出生命的气息,更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按说‘晨航’接受了当今世上修为最为顶端的六人的灌顶,再次重塑真身觉醒之日必会一飞冲天,但是想象中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情形甚至有些凄凉。
看到事态并没有出现转机,一眉道人的脸色渐渐化喜为悲。
巨茧之内酝酿的生命元胎彻底失去了声响,一片缱绻而绚丽的精光在众人眼眸中一闪而过,随之就是无边无际的深邃,而后那道精光泯灭,化为虚无。
生命元胎化为一片血瀑,似乎最终融入了神秘虚空,在那座洞天之内,无崖子在最后的瞬间看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一名貌美少女盘膝打坐在悬崖尽头,在她身前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银河瀑布……
“这一切究竟说明了什么?”无崖子若有所思。
“不!”眼看晨航魂魄湮灭,一眉道人怒吼,只是他最终没能阻止这些的发生。
即使六人功法通玄,也没能保住晨航的最后一丝魂魄,伴随这道精神印记的磨灭,也就意味着晨航彻底摆脱了六道轮回,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众人心中一阵悲戚,看着最心爱的弟子就这样撒手人寰,没有人理解那份刻骨的伤痛。
五人不眠不休,奋战数个日夜,终究是回天乏术。
如意子、落霞仙子、朱如玉和玉玑子四人面面相觑,皆是暗自摇头,长叹一声。
此刻,一眉道人似乎疲惫至极,满目愁绪,整个人仿佛丢失魂魄一般,带着一身悲怆渐渐离去。
他的背影有着说不出的凄凉。
“由他去吧!”无崖子目现沉思,方才的景象令他隐约感到不安。
“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呀!”如意子感慨道。
“按说,以我五人的修为,联手施为之下就算是‘天道’都要被撼动了,而且我等准备充分,更有白骨生肉的泣血海棠相助,成功的概率至少在六成以上,只是最终还是失败了……有些不应该!”落霞仙子说道。
“我隐隐觉得,我们的力量最终没有灌输到晨航的体内,而是被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玉玑子大胆设想道。
“道兄何意?”朱如玉不解问道。
“不知诸位道兄可曾听说过,这世间有大机缘者,或可在机缘巧合之下继承故者的衣钵,并获得其传承和修为。”
“这该是何种逆天之举!”
“我感觉并非晨航的造化不够,而是这股力量被神秘地‘截取’了,亦或者说我们徒做嫁衣,可能在无意中成就了那个‘截取’天道气运之人,此中充满诡异,具体的经过我也是懵懂而未知,实在是玄秘莫测!”
“不知宗主有何感想,以宗主的通晓天地造化之能,兴许察觉了其中端倪?”
“本座去去就回!”
无崖子撕破虚空,整个人没入时空裂缝失去了踪迹。
四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皆是暗自摇头。
天弓学院后山。
葛霜盘膝打坐在一块青石之上,浑身洋溢着神圣的气息。
她终于睁开眼睛,满目震惊之色,修为如此之快提升,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又要破境了?”
说起来,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仿佛身处梦幻之中,每次突破一道门,打破桎梏,修为都会如同火箭一般提升。
普通修士数年都无法突破一个小境界,然而她数天之内便再次达到了破境的临界点,就算是灵丹妙药堆出来的高手也不会有这种速度,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非得令一干巨擘惊掉下巴。
算起来,修为莫名其妙的突飞猛进是在融合昆仑神木并觉醒昆仑神光之后,难道只是运气好?可是她从来不相信气运。
这次破境,如同决堤之海,一发不可收拾。
葛霜浑身精气沸腾,赤霞如火。
整片天空颤栗,天地仿佛受到感召,爆响不止,苍穹都仿佛要炸开了。
虚空中出现了一道道人形闪电,还有七色天雷,每一种天罚的出现都代表着一个盖世人物要诞生了,只有拥有无穷底蕴之人才会引发毁天灭地的天劫。
无崖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凭借冥冥之中的一丝牵引找到这里,很不幸,不论葛霜如何躲藏还是被他找到了。
天地有起始,而世间万物都有运行的轨迹,而以无崖子这等大能,正是藉着微弱的痕迹察觉了葛霜这个‘截取’道统之人的存在。
一切仿佛冥冥中注定,当看到她的那一刻,无崖子居然相信了命运。
让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大能改变自己的看法,可能比杀了他更难。
神光洋溢中,一株筷子粗细,一尺高下的小树在葛霜虚顶闪现,灵树笼罩过的地方氤氲遍地。
这一情景再熟悉不过,当年他的大弟子天胤觉醒昆仑神木,那一幕竟仿佛重现,一切还历历在目。
“昆仑神木?一个非我昆仑仙宗之人居然觉醒了昆仑神木,如何可能?”饶是无崖子心智若磐,仍不免心头一震。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跌落眼球。
葛霜仰望天空陨落而下的人形闪电和七色天雷目无惧色,望着天劫不断降临,无崖子竟深深为她担忧起来,甚至有想出手为她抵挡天劫的冲动,只是他最终忍住了,看着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
葛霜如凌波仙子,在虚空中踏步,如蜕变的神蝉,凌空踏出一脚,如太古朱雀击向人形闪电!
“嘭”
数道人形闪电陨灭!
接着,七色天雷陨落而下。
“开!”
葛霜一声低沉的叱喝,右手指端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不偏不倚,打在了七色天雷之上。
“轰隆隆”
仿佛九天擂动,强悍无比的七色天雷这一刻竟仿佛弱小的‘虫子’,被她灵指点灭。
接着,她如法炮制,一道道神圣的光芒化为利剑,划破苍穹,将无尽的雷劫斩碎和劈破,做完这些,她甚至有几分顽劣地将光团化为一只银蝶,轻轻地鼓动羽翼在她身侧徜徉,时而飞旋,时而疾舞,时而在她的指尖和肩头,似乎十分迷恋她身上特有的香氛。
看到这些,葛霜则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山谷内回荡,久久不息。
“居然是我昆仑仙宗的正统,昆仑神光,如何可能?而且,她似乎掌握这股力量不久,便运用的如此娴熟,我还没有见过如此完美的契合,甚至胜过了它原来的主人。纯洁无暇,却胜似宝剑一般锋利,好恐怖的少女!”无崖子睁大眸子,不可思议的望着前方。
“代表了我昆仑仙宗正统的昆仑神木和昆仑神光居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究竟是福是祸?而且,这股气息,竟是如此熟悉,在她身上本座似乎看到了晨航的影子,不对,这股气息,分明就属于晨航,难道是她,她便是那个窃贼?”一时间,无崖子突然变得恼怒万分,花白的眉须和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杀意凌然。
昆仑神光乃是禁忌神通,这是上天赐予的本能力量,在上古年间号称辉煌无敌,这样的一个强大战体如果被扼杀注定充满遗憾。
“如果真的是她,我会痛下杀手吗,亲手毁了这最后的器皿?”他转而面露复杂的神色,身为仙宗宗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昆仑神光和昆仑神木之于仙宗意味着什么,那是神明,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无崖子全身杀机敛去,他决定静观其变,看看此女到底会有什么造化?
七色天雷沸腾起来,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化为一片雷洋向这面笼罩而下,葛霜瘦弱的身影站在其下,显得何其渺小。
这股波动,在爆发刹那,便注定惊天动地。
能挡得住吗?无崖子屏住了呼吸,他的心少有地变得急切起来。
就在雷洋就要把葛霜吞没的瞬间,昆仑神木枝叶摇摆,虚空中平地掀起一阵七彩祥云,将葛霜庇护在内,也将天机阻断。
在南剑天和晨航的生死之战中,尚且弱小的昆仑神木几乎被斩灭,正是籍着葛霜的仙体艰难存活下来,也正因此,才有了诸多命运纠缠。
在生死面前,她们已然不分彼此,昆仑神木助葛霜破境,就是在为自己汲取未来的‘道果’!
灵树每每破灭和重生一次,便会强大十倍、百倍。
眼下的昆仑神木,相较旧主时的它强大的匪夷所思,就连灭世天劫都可净化。
当雷瀑穿过七彩祥云,仿佛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像一只绵羊,雷洋化为元力的海洋。
葛霜虚顶出现一只通天彻地的漩涡,数息间便将元力之海吞噬了个干净,天地再次回归了原貌。
借助这股磅礴的力量,葛霜顺势冲开了身上的数十个玄窍,每一个玄窍都如同璀璨的星辰被点亮,绚烂夺目。
在这一刻,她的境界水到渠成,直接冲进了金丹境,晋阶之始却没有一丝疲敝之色,她身上的气息还在暴涨,堪堪达到了金丹初期巅峰才稳定下来。
正常情况下,一个小境界的跨越就算拥有大量的顶阶丹药辅助,至少也需要个几年的时间,这还得是他这几年的时间里,放弃世俗杂物,一心修炼,而葛霜却无视成规定律,仿佛受到天命眷顾,如何不让人吃惊。
“如此天才,弃之可惜,而且,方才本座明明看到昆仑神木居然展现了旷世神通,帮她渡过天劫,短短时间她居然得到了昆仑神木的认可,本座还有什么芥蒂不可放下?”无崖子想明白了什么。
此时,昆仑神光还在不断滋养锤炼葛霜的体质,在神圣光辉的笼罩下,她肌肤如雪,散发莹莹光辉。
烟罗裙无风自动,秀发如瀑布飞舞,葛霜犹如仙女下凡飘然落定。
她的美就像昙花一现,只是一瞬间却成了永恒。
在这一刻,仿佛并非昆仑神光成就了她,而是她彰显了昆仑神光,她让昆仑神光更显高贵艳丽和神圣光辉。
葛霜望着掌心的银蝶,‘咯咯’一笑,而后将其收起。
“你进步的很快,出乎我的预料。”无崖子在暗中缓步走来。
葛霜听到身后的声音也是微微一愣,显然不知道竟然有人至此,她回头却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鹤发童颜,显得平易近人,她放松了戒备之心。
“老伯,你在和我说话。”
闻言,无崖子险些被气歪鼻子,成名至今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他‘老伯’,虽然这是十分礼貌的称谓,但仍旧令他一阵无所适从。
“这里除了你我,难道还有其他人吗?”无崖子反问。
“老伯,这里崇山峻岭,悬崖峭壁,十分危险,老伯还是不要以身涉险。”只是,说完这句话葛霜便后悔了,对方既然可以在自己毫无觉察的前提下来到这里,足见不凡,她不免暗自谨慎起来。
“你能来此,为何本座就不能。天地虽大,我自逍遥,我想去哪,便去哪!”
“天地虽大,我自逍遥?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分外耳熟。”
“小姑娘不必介怀,也大可不必像敌人一样在内心抵触,本座来此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此人好生厉害,竟能勘破我的心思。’葛霜暗道‘厉害’。
“不知老伯想问什么,晚辈自当知无不言。”
“本座在此有两个问题,其一,方才的那棵玉树和神圣的光芒端的奇妙无穷,你是在何处所得?”
无崖子见葛霜花容微变,继续问道:“其二,你到底师承何人?”他吐字如铁,目中充满神光。
“对不起,这两个问题恕我无从奉告!”葛霜斩钉截铁道。
“我想知道如何能够令你开口。”
“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这么说你知道他是谁?”
“不!我不知道。”葛霜自知失言。
“他到底在哪?他是何方神圣?”
“你是为了我身上的两样东西而来吧?”葛霜已经料想到来者的身份,在对方强大的‘势’的压迫下,她娇躯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即使她修为臻至金丹期,在修为深不可测的无崖子面前仍难生抗衡之心。
“昆仑神光和昆仑神木只能出现在昆仑仙宗嫡传弟子之中,如此圣洁的东西实在不应该出现在尘世之中,本座此行而来是为了带它回归正统。”
“正统,何为正统?”葛霜悲怆反问:“在你眼中唯有仙宗才是世间正统,可对?”
闻言,无崖子神情微怔,眼前少女所提的问题是他从没有思量过的,却仿佛触及灵魂般发人深省。
“仙宗或非人间界之最,但无可否认的是仙宗千百年来一直都是正道的统率!”无崖子不失惬意说道。
“大厦将倾,乃是集众生之力,仙宗已经存在了千百年,你认为它还会有几个千百年?”
良久,无崖子无言以对,葛霜虽年少,却才思敏捷,几次三番令无崖子哑口无言。
“看来,你是不准备回答本座的问题了?”无崖子声音陡寒。
“你能够有今日的修为,足见仙缘不浅,若你道出那个人的名讳,我可以考虑收你为徒,如何?”无崖子软硬兼施。
“若让我出卖一个人来换取自己的荣华,那是断无可能。”
无崖子望着眼前倔强的少女,目中闪现奇色,他不禁再次回想起神算子的批言:“难道就是她吗?”
无崖子突然仰天长笑,说道:“你果然很好,比我想象中更加优秀,其实修行之路考验的绝非一个人的天赋和心智那么简单,纵观古今我发现了一个定律,能够走到最后的人,一定是坚毅与诚信之人,即使处于危险境地,仍旧为‘道义’而坚持,这一点诚然可贵。”
“你对我说这些作甚?”
“如果说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无崖子试探问道。
“你要收我为徒?”
“不错!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比心中的那个自己更加优秀。”
“为何我要答应你?”
“你可知本座的身份?从来只有本座拒绝别人,还没有任何人胆敢质问本座。若是今日的事情传扬出去,必会成为一段佳话。”
“就算我有眼瞧拙,也自然看得出前辈身份超然,即使在仙宗之内恐怕都是屈指可数之人。”
“算你还有几分眼光,那你可是答应了?”
“要我成为你的弟子也未尝不可,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本座还是第一次遇到人和我谈条件,倒是极有趣,你且说。”
“要我成为前辈的弟子可以,但是,也请前辈从此不要再追查那件事。”
“你既然以此来要挟本座?”
“你大可如此认为。”
“若本座不答应呢?”
“晚辈自知修为浅薄,绝无法在你手下走脱,若是如此,我唯有以死明志。”言罢,葛霜秀足一踏,便欲冲下悬崖之巅,来个粉身碎骨。
“竟是一个如此倔强的女子!”
无崖子望着葛霜的倩影在自己眼前飞落崖下,他长叹一声,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接着,他长袖挥舞,一道劲风卷住了葛霜的身子,而后将她生生在死门关拉了回来。
葛霜惊吓过度,面色苍白,但她无悔,为了心中心爱之人,即使奉献生命也在所不惜。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明白了,明白了!”无崖子长叹,心中豁然开朗。
“晨航有着自己的宿命,既然他已经在未来逝去,那本座又何尝不能放下执念,珍惜当下所能珍惜之人。”他心中的那个想法再次笃定下来。
“你为何救我?”葛霜酥胸微喘。
“本座岂能忍心看自己的好徒儿白白赴死,而且,你的死并不会拯救你心中的那个人,你可明白?”
“你答应了?”
“你是第一个让本座不得不退让之人。”
“谢谢你,我能够感受得到你并非坏人,原谅我不该如此逼迫你。”
“看来,你是算好了本座的心思。”
“晚辈冒犯了。”
“从此刻起,你就是我昆仑神殿的弟子——还有,不可目中无尊!”
“是,师尊!”
“嗯,很好!”无崖子抚须而笑,不知为何,当年收天纵之才大弟子天胤为徒,他都没有今日这般开怀。
“既然你唤我为师尊,随本座回仙宗吧,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在此之前我……弟子还有一事相请。”
“但说无妨!”
“我想再回一趟天弓学院,和之前的事情做个了断。”
“在你身上确实还有着未尽的尘缘,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就此离去对你而言并非好事,你且去吧!本座在仙宗候你,届时,你便正式拜入仙宗门下,至于本座的身份,很快你就会知晓。”
“谢师尊。”葛霜突然发现眼前的这名‘老伯’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凶恶,此刻甚至还有几分慈祥。
“切忌,以后在仙宗弟子和诸位师叔面前不得施展昆仑神木和昆仑神光仙术。”无崖子此举多半是为了照顾一眉道人的情感,若是让他得知仙宗之外突然出现了一位可以施展昆仑禁术之人,怕是他多半会产生猜疑。
“弟子自当谨记。”
“还有,日后不可唤本座为‘老伯’,本座也还没有那么老。”
……
当无崖子和葛霜离去不久,石崖上方虚空一阵紊乱,接着一道人影一闪而出,正是一眉道人,因丧失爱徒不久,他显得有些失魂落魄,此刻,他正以惊奇不定的目光打量四周。
“昆仑神光和昆仑神木,居然有人在此施展了昆仑禁术,在整个昆仑仙宗之内能够施展此妙法之人屈指可数,会是谁?并且,此人似乎在此破境,难道是天胤?却又不尽可能,他的修为臻至金丹后期,只消再进一步便可成就元婴境,门派都颇为重视,他若破境,宗主必会亲自为他护法,他绝没有理由选择在这里破境,而且,这股气息太弱,由此可以断定并不是他。却又是谁?”
“这里居然还有另外一道气息,这股气息是如此熟悉,竟是宗主?”一眉道人只觉心头一震。
前不久无崖子明明还在仙宗,为何会出现在此?
既然宗主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发现了什么,不过这就由不得自己过问了。
一眉道人不甘地环伺四周,旋即破空而去。
天弓学院。
一处优雅的别院门前,葛霜踌躇门外,而今,她即将成为无崖子的亲传弟子,身份不同以往,她自然是要脱离天道门,自然,从今以后她和葛优儿的这层关系也将不复存在。
“我到底该如何抉择,主人知道这些后会不会雷霆大怒?”
很快,她发现房门是虚掩的,葛优儿似乎料到她今日会来。
“既来之,则安之!”葛霜推门而入。
客厅内,葛优儿正席地打坐,只是赤红着双眼,神情落寞。
“你来了!”
“主人,我……”葛霜欲言又止。
“从今日起,你大可不必再叫我主人。”
“这是何意,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葛霜不解,直觉告诉她对方已经知道了什么。
“你还打算隐瞒我吗?我被你骗的好苦,一直以来你在我面前都是楚楚可怜,让人怜爱,直到韦康将你修为大成的事情告知我我犹不相信,直到今日我亲眼看到。”
“原来你都知道了。”
“不然你要瞒我到几时?我知道,我这个主人做的很不够格,一个连自己未婚夫都无法留在身边的女人,如何服众?”
“你千万不要如此妄自菲薄,在我心目中你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你此行而来是为了这个吧!”葛优儿将当初葛霜的卖身契取出。
“拿去,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必事事恭维,更不必奉承我。”
“我来,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是想与你道别,我要救他,所以我要离开,他为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杀孽,只有我离开才能换回他的安危。”葛霜秀目蕴泪。
“所以,你为了一个臭男人而舍弃了自己当初的承诺,你说过会与我相依为命,你我二人不离不弃,如今你却要走了……”
“我承认,此事是我自私了,但是我也是情非得已,我们都已不是当初的自己,都有了自己心中所思所想,都有了情非得已的事情,和不得不面对的人。”
“好一句情非得已,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从今天起你我形同陌路,再无瓜葛,你我主仆的情义也一刀两断。”言罢,葛优儿将‘卖身契’撕个粉碎。
“你走吧!”
瞬间,葛霜只觉心中在流血,但她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自她跨入这个门槛她便有了自己的决定,为了他放弃一切,十死无悔。
“葛霜,拜别主人!”
葛霜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响头,而后转身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泪水如瀑,在她身后留下一道银线。
葛优儿同样怅然若失,整个人仿佛丢失了魂魄,葛霜虽名为仆人,但陪伴她成长至今,自天南到帝都一路历经风雨坎坷,她们非亲生姐妹,却胜似姊妹,这份情已非言语能够言清。
“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其实我在心里早已原谅了你,只是,若非我对你如此‘薄情’,你又岂会割舍这份感情,不要怪我。眼前的这些对你终究是牵绊,放你离去是希望你能够生活的更好,你的未来绝不局限于此。”
……
蝴蝶谷之内。
洞府之内,传达出阵阵呼啸,整座山谷都在不断迸裂,仿佛就要崩塌。
这次破境所遇到的风险和困阻远超以往,且南剑天现在的状态异常危险,数度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好在他都一一化解。
就在他全力破境之时,九天轮回之内出现了变故,此前与他交手的无数强者,很多都没能彻底抹杀,而是被他镇压在九天轮回第四层,这些曾经的强者在帝都呼风唤雨,很多都拥有不弱于他的实力,如果这些人一起作乱起来,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危机。
而现在南剑天到了晋阶的关键时刻,这些曾经的敌手却在此时作乱,可谓屋漏恰逢连绵雨,局势刻不容缓。
九天轮回第四层:
以神秘石鼎为中心,一股浩荡的涟漪波荡而出,轰击在无数石像之上,传达出通天彻地的争鸣,折射而回的音波化为滔滔江河,瞬间便将周围的石像淹没其中。
‘咔嚓’一声脆响,一座座石像应声破碎,他们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在此刻化为湮尘,唯有结丹期之上的强者的石像得以保全。
这片天地的规则之力一直都在压制着什么,同时又在筛选着什么?
他们已经被‘石之气息’所封印,而这次的天地震荡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枷锁,每个人神念瞬间恢复如初,元气尽复,境界高深者身形一跃竟挣脱了天地束缚,踏空而行。
更有甚者惊喜地发现在这段时间之内不但受损的修为尽复,比此前更加锤炼。
曾经的强敌一个个复活过来:
李焕大长老,高家三名长老,范道青、钟楚雄、宣万三都已恢复如初,脸上还保持着错愕的神情;铁骨门为代表的凤九尘,依旧风姿妖娆,媚态万千;无极门张子洲,关氏兄弟;楚国国师高耀,杀手殿堂红叶高手夜孤风,而那名修为臻至金丹中期的中年强者赫然在例,相对于其他人他则显得冷静许多……
南剑天早已察觉了九天轮回之内的异常,他神念一探便进入了宝塔第四层,望着曾经的一个个旧敌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
“果然,百日一轮回,百日后的今日便是封印解除的时机,是时候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当众人感受到南剑天神念探入宝塔之内,却都相同的没有表现出慌乱之态,虽然他们仍旧处于宝塔的封印之中,但是现在汇聚了如此众多的高手,即使借助再厉害的法器都未必能够压制,现在感到担忧的反而是南剑天,若无法压制这些死敌,他最大的可能是被镇压,抽魂炼魄。
每一个人都会将怒火发泄在他的身上,况且,敌人并非雏鸡瓦狗,每一个都是独当一面的高手,其中有数百名结丹期修士,被镇压的金丹期高手也足有二十余人,若是在外界这些人站在一起绝对是颠覆一方的力量。
“就算他有再多的通天灵宝相助,终究只是一人,何须惧他。”
“不错!在座的诸位每人都贡献一份力量,必可将他擒杀。”
“唯有将其抽魂炼魄,将其魂魄点制成一只魂灯,让他承受生生世世的煎熬,才能一雪心头之恨!”
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狠辣之辈,这句话也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既然他的神念跨入了这片时空,就让他永远留下吧!”
“我习有一门秘法,可暂时锁定他的神念,助诸位发出必杀一击。”红叶金袍中年说道。
在场之人他的修为可排进前三,没有人会质疑他的话。
“既如此,大家都不要留手,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神念之剑斩灭其神魂。”
“只是,我们还需要一个强大的载体,此人必须可承受众人的神念入体。”众人以神念迅速做出交流。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无极门张子洲。
在他们之中,杜家长老团、红叶杀手殿堂的势力都堪称庞大,其次是铁骨门,算起来无极门相对弱势,即使加上关氏兄弟二人也无法对任何一方势力构成威胁,另外,张子洲有着深厚的修为根基,可承受众人神念之力。
张子洲深晓其中利害,战机稍纵即逝,他话不多言一步踏出,勾动天地元力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状态。
“此刻我们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斩杀眼前之人,离开此地!”
“动手!”
金袍中年沉喝一声,十指念动,打出一连串玄秘莫测的掌印,一股无形的魂力将南剑天所在方位百丈空间封锁,并切断了他退出宝塔的后路。
南剑天感受着和外界躯壳彻底失去了联系,他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浮现一丝冷笑。
“你们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毕力一击!”
张子洲神色决然,眉心处突然闪现一柄三寸的晶莹剔透的短剑,正是他的神念之剑。
国师高耀、关氏兄弟、红叶夜孤风、凤九尘、李焕、范道青、钟楚雄、宣万三,杜家高手等,每个人都倾力施为。
无穷无尽的神念之力汇聚一起,化为一柄三丈长短的神念之剑,剑身传达出毁天灭地的气息,如此众多的高手毕力一击,就算是元婴期高手也要饮恨。
伴随越来越多的魂力的汇聚,张子洲目现血光,七窍血蛇蜿蜒,甚至全身的皮肤爆裂开来,形成一道道红色的纹路,他感到自己的躯壳就快要崩溃,这股力量太过庞大与雄厚,远非普通的金丹期修士能够承受。
“啊!”
张子洲仰天怒吼,就在他快要崩灭的边际,他催动神念之剑化为一道厉芒迅疾地刺向南剑天。
众人发出这全力一击皆是软倒在地,修为低下者则是大口吐血。
苍穹之上,南剑天望着向自己飞斩而来的神念之剑目无丝毫慌乱,他只是轻轻地挥手,掌心多出一只死气沉沉的石鼎,如果细察之下会发现这尊石鼎和九天轮回第四层的那尊一般无二,这只是一个缩小的版本。
“我虽不知你是何至宝,但直接告诉我你可以帮我!”
南剑天挥掌一振,将神秘石鼎置于身前,罩向了神念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