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颤抖着想要摸摸谢芝芝的脸,可那双手始终在空中悬着,无论如何也不敢触碰。
眼泪吧嗒吧嗒从她模糊一片的双眸中滴落。
双唇颤抖着,鼻涕流进嘴里她也不在乎。
谢芝芝定定地看着面前泣不成声的女人,她实在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虽然她知道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原主的亲生母亲。
可原主脑子里没有一丁点亲生母亲的记忆。
而她又对萧氏这个母亲的角色已经非常认同了。
这个时候突然又冲出来一个亲生母亲,实在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接受。
“芋子,我的芋子啊,你受苦了!”这时,从院门里又走出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留着胡须,哪怕只是远远站着,也已经是老泪纵横。
谢芝芝就这样怔怔在原地。
她向身边的王枢看看,见王枢向她微微点头,心里连连叫苦。
谢润曾经说过捡到她的过程。
是因为建康城乱,看到她一个人站在尸体堆里,不忍心任由她丢了小命,所以就将她带走。
那样一个战乱的年代,死了的不计其数,走散的更是数不胜数。
而能够多年以后重聚的,更是奇迹当中的奇迹。
这样想着,她心里终于是有所动容。
生逢乱世,谁又能够安然无恙地做一个旁观者呢?
哪怕他们身份尊贵,锦衣玉食,可亲人离散,也是他们为战乱付出的惨痛代价!
“芋子妹妹,阿姊终于找到你了!”忽然,又一个少女哭着跑出来。
少女一把将谢芝芝抱住,嚎啕大哭,“芋子妹妹,你可知这些年父亲母亲还有阿姊,我们寻你寻得有多苦吗?”
呃……
谢芝芝在这种大型认亲现场的感染下,也逐渐红了眼眶。
可怜的原主小姑娘,最终还是没能等到这一刻啊!
谢芝芝惊讶不已地看向阿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她视线落在王枢的身上时,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王枢能帮她找到亲生父母。
难怪,这亲生父母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认定了她就是他们丢失的女儿。
因为这个抱着她的阿姊,跟她长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
这是她的孪生姐姐啊!
“芋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是母亲对不住你,没能看好你,芋子啊,你不会怪母亲吧?”中年妇人哭喊着抓住了谢芝芝的手,她抽噎着问。
怪?
谢芝芝茫然无措。
自己是一点儿有关的记忆也没有,又怎么会怪她呢?
“进去说。”王枢提议道。
“对对对,别让我的芋子站久了,进去说。”女人立刻拉着谢芝芝就往院子里走。
谢芝芝小心翼翼地被女人牵着走进主屋。
“我的芋子,住在这样简陋的屋子,冬天会冷吧?”女人拉着谢芝芝坐在自己身边,她环顾四周,心疼地问。
谢芝芝抿唇,摇头说:“冬天都用碳将炉子烧得热热的,一晚上都不冷。”
“芋子妹妹,都怪阿姊不好,你放心,阿姊一定会补偿你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阿姊坐在她的另一侧,向她承诺。
她受宠若惊。
看向旁边站着的王枢,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褚大人,令媛能与家人团聚,多亏了谢家人,据小侄了解,谢家人对令媛可不算是薄待啊!”王枢向褚裒施以一礼,出言提醒。
此时,谢润和萧氏远远地在一边。
面对正第三品的朝廷官员,他们是草民,没有发言的资格。
就算他们再怎么不舍,眼下,也只能忍着。
“谢润。”褚裒坐在主位上,他向谢润唤道。
谢润赶忙应声上前,对着褚裒施以一礼,就要下跪,却听褚裒道,“不必跪了,我今日来并非是以官的身份,芋子能被你救下,还养得这般好,我们应该谢你。”
“大人,小人当初能救下女郎,这是缘分,只要女郎能过得好,我们夫妇二人便心满意足,不为赏赐。”谢润的声音已经哽咽。
这尊卑分明的一番话落入谢芝芝的耳中,却是一阵钻心的疼。
十几年的时间,她与谢润和萧氏两人朝夕相处。
是他们将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他们过得再怎么艰苦,也都紧着自己享福。
可现在,他竟然连一声女儿也不敢叫了吗?
谢芝芝心疼地看向谢润。
见他低垂着头,卑躬屈膝的模样,只觉得胸闷难当,呼吸不畅。
她用力咬着嘴唇,紧紧攥着手心,指甲嵌入肉里也不觉得有多痛。
“话虽如此,可我们还是该谢你。”褚裒一副主人的模样,笑呵呵地看向谢润。
谢芝芝眉心急跳。
她腾地站起身来。
“阿爹,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她只觉得喉咙疼痛,哽咽地无法发出声音。
王枢看看褚裒,见他脸色已经微微不快,便开口笑道:“多年的朝夕相处,有感情是自然的。”
他双眉向上一挑,建议:“不如,谢润,你便同我们一起回建康,你出身陈郡谢氏,能识文断字,我也可向天子引荐,赏你一份差事做做,这样,你们也能随时相见,岂不两全其美。”
这是来时他就同褚裒商量好的。
他告诉褚裒,如果强行带走谢芝芝,恐怕谢芝芝不会轻易同意。
于是褚裒很爽快地答应,带着谢润一家一起回建康。
说起来,这谢润和他妻子的娘家也算是同出一脉。
弯弯绕绕也算是亲戚,倒也不必见外。
“小人早已习惯了这乡村荒野的生活,怕是不能委以重任,还望大人成全。”谢润轻轻吸了吸鼻涕,还是说道。
谢芝芝不解地看向谢润。
谢润这是不愿意和他们走吗?
她诧异地看向一旁的萧氏。
可此刻的萧氏表情呆若木鸡,似乎并没有因为即将失去她而感到痛苦。
他们,这是怎么了?
王枢的建议多好啊!
谢润一家人和她一起回建康,吃香的,喝辣的,难道还比不上这荒郊野外吗?
所以,他们,是不要她了?
“阿爹,你不要阿芝了吗?”谢芝芝忍不住哭喊着向谢润质问。
谢润不敢抬头,他仍旧低垂着脑袋,声音一字一顿地传来,“女郎这些年在小人这里受委屈了,小人惶恐,这些年小人失礼之处,还望女郎莫怪。”
“你说什么呢,今天早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让我去相亲,你还说要给我寻一个郎婿,阿爹,你怎么了?”谢芝芝哭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