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对林初夏做的那些事情。
如果时间能倒回的话,江淮一定不会选择用最偏激的方法对待她。
小菊在一旁不停地安慰林初夏,“夫人,你先冷静下来,你疼的话我们先吃一颗止疼药好不好?”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林初夏有些茫然的看着小菊,牙关渐渐松开。
嘴里满是血腥味。
江淮的目光一刻也不敢从她身上走开,生怕她会咬自己的舌头。
“来。”小菊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是在哄一个幼儿园的孩子。
林初夏疼的浑身战栗,接过了小菊准备的白色药丸。
还有一瓶鲜榨果汁。
“怎么拿的果汁?”江淮皱着眉头问道。
“夫人不喜欢吃药,每次都是就着果汁喝的。”小菊解释道。
吃过药之后,她稍微安静了下来。
然后能看到她自己在做着深呼吸,努力得让自己平静下来。
“感觉怎么样?”江淮的眼里满是心疼。
“我没事了。”可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这话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
林初夏对着正在开车的冯磊说“冯特助,我没事了,我们不用去医院了。”
江淮抱着她,消瘦的下巴放在她的额头上。
“有没有事情医生说的算,先去看看。”
她垂眸,眼底皆是落寞。
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江淮的食指,被鲜血包裹,已经完全看不到伤口的大小。
“你的手!”
她惊呼道。
江淮也立即将受伤的手藏了起来,“没事。”
滚烫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会没事?”
她满眼疼哭。
责怪自己为何会变成一个只能拖累人的怪物。
“对不起,对不起。”仿佛只有一遍遍的歉意才能弥补心底的愧疚。
江淮看着她这样心也痛到了极点,眼眶泛红,忍着心底的酸涩。
“夏夏。”
曾经那么要强的人,突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或许。
也不是突然的。
小菊拿出手帕。
“江先生,你的手先处理一下吧。”
虽然只是食指上的伤,可是出血量却不小,他那白皙修长,充满骨感的手已经被血迹沾满。
江淮没有动,还是一直抱着不安的她。
此时的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
好像只要他一松手就会碎掉一般。
林初夏推开了他,情绪已经渐渐的平静下来,接过小菊手里的帕子。
“先简单包扎一下,去到医院再找医生处理一下。”
江淮没有拒绝,任由她给自己包扎着。
看着他满手的血,她的眼泪又不停的流下来。
她想如果一个人活着只能给自己所爱的人带来痛苦,那是不是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呢?
此刻的她啊。
还不知道这就是抑郁症的世界。
惨白、痛苦。
包扎完之后她抬眼看他,浓密的长睫上还满是泪水。
“对不起,江淮。”
说完之后她就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像是做了什么样的决定。
江淮忍着泪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一直做错事情的人都是我而已。”
说完之后在她白皙的额头上亲了亲,有一滴泪水正好砸了她的眼皮上。
到了医院之后林初夏坚持着要让江淮先去包扎。
在医生处置伤口的时候还以为这只是小情侣之间简单的吵架。
感叹道“小姑娘,怎么下了那么狠的口,都见骨头了。”
林初夏低着眼垂,睫毛轻颤。
“对不起。”
江淮蹙着眉,一脸戾气的盯着包扎的医生“我怎么不知道医生包扎个伤口还有这么多的话?”
医生被江淮的眼神看的心里一怵。
在心里感叹道,这个男人看着怪吓人,还是个恋爱脑。
被咬成这个样子了还护着人家。
江淮包扎完之后,就带着林初夏去见这边的医生。
但是林初夏坚持要找周礼。
毕竟周礼帮过她。
而且她现在对周礼也熟悉了。
江淮有些不满的努努嘴,不知道为什么林初夏会总是要找那个医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不过他现在也不跟她争,就跟着她挂了周礼的号。
林初夏看着门诊里的医生里已经没有周礼了,有些意外,转头对江淮说“周医生今天好像不值班。”
“那就去我约的那个医生。”
江淮为她找的都是这边最好的医生。
这个时候有名护士走了过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请问周礼医生今天是休息吗?”
护士说“周礼医生现在不在门诊科了。”
“不在门诊科?”林初夏有些奇怪。
“周医生现在调到心理科了。”
其实林初夏想要找周礼是有自己的小私心的,她不想去心理科。
她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得了抑郁症。
这是一种会让人陷入深深自责的病。
因为其他的病都是有原因的,病毒、细菌,反正是没有办法的收到外界干扰的疾病。
可是抑郁症不一样。
是因为自己的心理太脆弱才会生病。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挂了周礼的号。
但是要走普通痛道。
江淮就跟着她在外面等着。
他们的号是128号。
前面才到101号,也就是说他们前面还有二十几个人,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江淮从不知道原来普通人看个病要这么麻烦。
江淮看着林初夏那苍白又虚弱不堪的样子,一张动人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他牵着她的手。
冷的几乎没有任何温度。
林初夏的视线一直落在江淮的手上,满眼愧疚。
想说什么,可是还没有开口,就是满眼的泪水。
“怎么又哭了?”江淮有些无措。
“我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了你。”
他拿着湿巾一点一点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让后把她又重新揽进了怀里。
“不要想那么多,我们是夫妻,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江淮越是这么说林初夏就越是难受。甚至觉得现在自己的因为自己的病情而抢占了别人的爱情。
她连忙起来,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江淮对她这样的动作有些不解。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江淮现在明明是喜欢凌玲的,可是现在又因为自己的病把心思又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是曾经的恋人。
所以他带着愧疚。
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自己。
但是她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
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挚爱的人。
“江淮,我会好起来的。”
她看着江淮坚定的说,眼眶红的很厉害。
“这是肯定的。”江淮认真的说。
这一次他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情再对她做过分的事情了。
“请128号林初夏准备就诊。”
“到我了。”
江淮陪着跟她一起走了进去。
周礼看到江淮的那一刻明显情绪有些不对。
他对这个男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而且更多的情况下,林初夏的抑郁症和他有着很大的关系。
“你好,就诊时间家属请出去。”
江淮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礼,不满道“我就在旁边等着,又不会打扰你治疗。”
周礼坚持“不好意思先生,心理问题问诊的话家人在旁边可能不是很方便。”
林初夏抬头看着他,“江淮,你先出去等着我。”
“好。”江淮自然会听的话,不过走的时候看着周礼的目光不是很友善。
同样是男人,周礼自然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敌意。
不过他真的是想多了。
根本没有必要把他当成一个假想敌,林初夏是长的很好看,但是这并不代表周礼就对她有想法。而且周礼也知道林初夏是一个已经结过婚的人。
自己对她更多的都是来自医生对患者之间的感情而已。
把林初夏的病治好。
他的这颗心才会放心。
至于为什么?
可能是看到那天那么无助的她下意识的就想帮帮她吧。
一个温柔的女孩,不应该这样被对待。
周礼只有这么一个单纯的想法而已。
“林小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今天又开始像之前那样疼了,而且还咬伤了江淮。”说完之后又补充道“我的丈夫。”
“那是为什么呢?让你突然又感到疼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林初夏蹙着眉头,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手去扭自己的衣襟。
周礼看到的出来她的矛盾与纠结。
但是他的声音很轻柔,说话的时候更像是在娓娓道来的讲述,莫名的就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初夏,或许你愿意说的话对治疗病情会更有帮助。”
“但是当然,你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关系。”
林初夏抬眼看他,漆黑的眼眸里带着隐忍。
周礼在这样的目光下,突然有些窘迫。
“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知道自己这样可能会有点唐突。
“当然可以,周医生。”
“那你愿意说吗?”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问“对我的病情恢复很有帮助?”
“嗯。”周礼点头。
“那我想请问一下如果积极治疗的话,要多久能好。”她的声音和眼神都有些急迫。
然后又强调,“彻彻底底的好。”
周礼对这个问题有些犹豫,因为抑郁症这个疾病和其他的病不一样,根本没有办法去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也并不是医生治疗就能够完全能保证治好的。
不然这世界上也不可能没每天有那么多人选择自杀身亡的。
“如果每天保持心情愉悦的话会很快。”
“我开心,我会每天都开心的。”
“初夏,这个开心不是你嘴上说的开心就可以了,而是要真正的开心,发自内心的。”
“那怎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呢?”
周礼知道这就是重症抑郁患者的认知障碍,他们的想法会跟普通人的不一样。
“你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你自己过的开心就好,你想一想你什么时候是最开心的额?”
她拧着眉头。
认真的回想了一下。
之前在庄园的时候每天都很简单也很开心。
每天不是跟着哥哥后面闹腾,就是去找大黄玩。
可是后来变了。
哥哥不是哥哥。
成了仇人。
而自己的失忆也只是为了要报复哥哥而已。
她没有办法接受。
后来和江淮在一起,也是每天都很开心。
江淮很有耐心,她喜欢和江淮在一起的每一天,可是现在江淮喜欢上了别人。
自己也是突然发现江淮对自己的好,是因为自己的病。
所以她现在只要自己的病好了,那就能开心了。
“周医生,我现在能开心的事情就是能让自己的病好起来。”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
她又想了想。
然后摇摇头。
“暂时想不起来了。”
今天的问诊基本上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周礼有些气馁。
然后开了一点抗抑郁,缓解焦虑的药。
“这些药你回去按时吃,然后每天保证心情舒畅,饮食健康很快就能好起来。”
“真的吗?”林初夏有些兴奋。
“真的,但是你要多多运动,然后看一看大自然,听听音乐,看看书,你还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吗?”
“画画。”
“画画也很不错。”
周礼打开手机,“你加我一个微信,然后可以把你每天做的这些事情发给我,当然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可以及时和我说。”
“好。”
听到周礼说她很快就能康复,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但是关于自己的很多事情她还还是没有和周礼说。
出去之后江淮看她脸上有了笑容,心情也好了不少。
“晚上想吃什么?”
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自己回去吃,江淮你不用的担心我了,医生说我积极治疗很快就能好。”
“我当然知道你很快就能好啦,但是我想问的是我们先去吃什么。”
“江淮,我的意思是我没事了,你可以去陪凌小姐了,你已经好几天没有陪她了。”
江淮对于之前那些沙雕行为,真的是想给自己两锤。
他认真道“凌玲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婚内出轨,那天白清说的没有错,我就是个渣男。”
“你别,别这样说自己。”
她抬头,有些焦急的说。
“你愿意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吗?”
可是无论江淮再怎么认真的说,林初夏都把这当成这是江淮对于她生病的一种内疚。
所以江淮越是这样林初夏也就越自责。
“江淮。”
“夏夏,求求你了。”
江淮这是第一次这么软的态度和她说话。
黑漆漆的眼眸深邃又多情。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只能慢慢来了。
如果自己的病好了江淮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被自己捆绑着了。
“那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