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漓转头道“我就觉得奇怪，紫儿你不觉得奇怪么——！”
“紫儿并非不觉得奇怪，只是小姐觉得怎么做才好”
水月漓一副凝思的模样。
*
天颐院，墙上四面用纸糊的窗格，扩开的小小格局，内室有金镶床，紫檀妆台，靠窗矮榻，矮榻上一方四角乌木梅花矮几，上放了莲花香炉，单色釉花瓶。
“此事当真——”
水月漓一扭身坐上矮榻，接下来，白色绞丝袖口，一掌拍在矮几上。
跪在地上小厮打扮的人，面上诚惶诚恐。
“小的不敢欺瞒王妃”
紫儿在旁听的认真，随后看了眼地上的人，迈步走到水月漓身边。
在水月漓身边凝思说道
“王二在外院当差，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是王爷的人，但是却是实打实的小姐安插在府中的人”
“他轻功好，为小姐打探来这些东西便比别人不费力”
水月漓并非不信紫儿。
只是——
她美目下敛
“你真查探清楚了”
“是”那小厮模样装扮的男子跪在地上“上次弹劾老爷渎职的御史李大人小的亲眼瞧了今日进了左相府”
“丞相的车轿和李大人的轿子一前一后——！”
“紫儿——！”水月漓侧头“去查查那李大人的来历——！”
紫儿上前，福身回禀道“奴婢早打探清楚了。！”
“那李大人并不是京城人氏，家住邵阳溪湖，跟左相大人祖上是同乡——！”
水月漓踱步两步又坐下，一手撑在那梅花几上，她眼眸微睁，恍然大悟的神情
点头
“原来是同乡啊。！”怪不得。
下一刻，她的指甲在案几上深深勾出寸许痕印
“怪不得，连尚书府和梁王府也不放眼里——！”
紫儿眼瞥向地面的碎花砖子
“他以为有左相就可以为他撑腰了么——！”
水月漓坐的端正，眼落向一处，微有些失神，片刻只说道
“有左相当然能撑腰——！”
勾唇冷笑“人家又不是傻——！”
“那小姐准备怎么应对——！”
水月漓手指在桌案上一点一点
随后，眼神虚无“根本不用应对，再看看吧，一个小小御史敢弹劾当今三品尚书，如果不是有人背后指使就是活腻了——！”
她精美的护甲在临窗光亮的亮光映进来，发出淡淡的莹白的光。
而上面缀着的红色碎宝石，亮的如星辰一般。
紫儿低头下去的瞬间眼神一暗
“小姐所指的背后指使——！”
“是左相大人？！”
“可是，老爷在朝堂上一直中立，且勤勉于公务，为官也奉行的中庸之道，怎么会得罪左相大人——！”
紫儿凝眉“难不成，因为小姐嫁与了梁王为妃，而左相一直拥戴的是宸王，由此给老爷找麻烦——！”
水月漓凝神，半晌，没回答紫儿的话，只是低头，轻声对那跪在地上的人道
“你下去吧——！”
片刻，不放心的又道“好好在楚云的院子里当差，不要让他发现你是我的人，这段时间少来内院——！”
那小厮拱手道“是——！”
随后，起身出去。
而水月漓想着紫儿刚才的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觉得“我觉得这件事儿不是因为朝政政见——！”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之，仿佛不是关系党派的原因。
紫儿在旁闭了口，既然小姐如此讲，她便不便参言。
“你先下去吧，我要细细想想——！”
紫儿只得福了身，下去。
*
十月十四，便是楚天离的生辰。
皇帝大赦天下。
然后礼部，太常寺，门下省早就操办了起来。
从殿阁选址，到丝竹歌舞，到席会宴请，百官朝拜，时辰，地点都一一策划，安排。
而楚天离接受百官朝贺的殿阁还在太和殿。
正殿。
一早穿朝服，在太和殿接受完百官朝拜，然后回到太和殿东边暖阁，歇息片刻，便去后宫接受妃嫔的庆贺。
而这时，还有个好消息便是，那新进宫两个月的卫妃，锦国公主怀孕了。
所以，这次的生辰，仿佛对整个大渊朝廷来说，是双喜临门。
楚云之前在百官之上已经朝拜过楚天离一次。
而生为儿子，又要去一次暖阁里叩拜一次，也便是与楚玉楚睿等同去，拜一拜便回来。
楚云回来时，水月漓正站在廊下用花洒交花。
一株她亲手栽培的月月红开的很好，而不经意间就看见楚云在凝思。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要他不开口，他便不问。
而楚云走过来，随后，从后面抱住她。
紧紧抱住，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水月漓的身体僵住，许久，等他抱够了，放开她。
*
也许是今年的生辰太过喜庆的关系，楚天离把百人大席拉成千人，邀请百官，一同宴饮。给皇帝贺寿，人有男有女。
这时候，送礼，就是百官和各王府在皇帝面前露脸的重要时刻，也是讨皇帝开心献殷勤名为献孝心的重要时刻。
齐王府送了一对玉雕仙鹤，仙鹤代表长寿，而雕刻玉选了那天山白石，玉难得，雕刻的工匠手更巧，使得雕刻出来的物栩栩如生。
建明帝含笑收下了。
安王送了一株南海采摘的珊瑚，那珊瑚体型巨大，世间罕见，色彩斑斓，亦是世间少有，总之，奇珍异宝屡屡亮花人的眼。
而楚睿送了一副寿字。
贵重在于那寿字是用一百来颗南海珍珠串起来，颗颗圆润硕大，一看就知道精过精心挑选，普通人家有这样的一颗珠能管的全家老少吃上一年，而现在，颗颗罕物却被连成串，做成了一副‘寿’字
接下来还有文王。
总之，送的几乎都是细致珍宝。
而楚云送的是前朝的一尊玉玺…
当初虢国灭亡后，虢国玉玺始终下落不明，这也是大渊朝心有遗憾的地方。
水月漓也不知道楚云是怎么费尽心机将这东西找到，但是他的确找到了。
而他送出去的礼物，却是最令明建帝满意的。
就算明建帝不直接说出来，就那一个眼神表情就知晓。
晚宴正式开始。
皇帝携妃嫔上坐。
以往明建帝身边一定有皇后，贵妃，婉妃。
而如今，皇后的右下，还多了一个卫妃。
在献礼之前，卫妃出场时，身穿了一件宽大的襦裙宫装，一看倒像是怀了许久身孕的人。
在百官高呼“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呼喊中。”
卫妃早早的入座了。
那神色甚是得意。
*
楚云只是眼淡淡从朝那上面瞟了两瞟。
献礼之后，就是歌舞，吃酒。
歌舞升平的繁华盛世之感便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楚云在喝闷酒。
他的位置靠前。
紧挨着那宫中最上面的几位。
前面有楚玉。
侧面最上坐是楚睿，接下来楚曲。
有的带了王妃，有的带了侧妃。
水月漓有心事儿，有件事情，她一定要求证一下。
酒过三巡。
她便拖了裙摆，悄悄离场…
全场歌舞，几杯酒下肚，百官酣醉。
她以为全场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歌舞上…
她离开并不会引人注目。
但是她错了。
她一离开，那裙摆托在地上，距离还离那殿门几丈远的地方…
她刚挪开数步
楚云的目光首先投了过来。
本来喝着闷酒的他，看见她的背影他的眼神更阴郁。
而楚玉，眸色亮开，却是淡然的模样，脆薄的杯沿贴在唇边。
不知怎的，她那抹娇小的身影一出现，一经人前就能引起他的注意，根本欲罢不能。
皇后看过去楚天离的目光。
顺着楚天离的目光。
她笑了笑，笑的意味深长。
“梁王妃可真是姿色倾城，冠压群芳，这样美丽的女子，她的一静一动都牵挂着人的心，就如同当初的婉淑妃——！”
皇后这样道出，眼落到侧面。
今日的淑妃也算是精心装扮过，湖蓝素净高雅，衬得起她的气质。
她这话，也不知道在称赞还是贬损婉淑妃。
但是婉妃对这些从来是不在意的。
皇后这样一看，心内也叹气，就算如此，婉淑妃依然有她独特的风韵在，就算没有年轻时的容色倾城，却也是一朵让人忽视不了的娇花
有些女子美丽，美丽到岁月都格外怜惜。
她们不会经历岁月而匆匆变老，反而有另外一股逼人的气质。
眼眸流转，风影灵动，一股妩媚的熟妇的味道，依然让她高贵于那不能相比的牡丹。
那一刻，水月漓只觉得身后仿佛有射过来的灼灼眼眸。
楚云。楚玉，楚睿，楚天离，皇后，甚至贵妃，婉妃，最后一个卫妃。
刚才皇后这样一提。
那高位上的几个人目光都集中在水月漓身上…
只有她自己还向前走着，觉而不知。
而楚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发阴郁。
*
水月漓从大殿出来，她一路向东。
有些事情，她很想弄个明白。
刚才温柳不在宴席上
官员女眷宴席中离场能歇息的地方，就是一旁的延庆殿和花园，但是，水月漓出来转了一圈，并没有发觉温柳的身影。
反而，等她从那花坛撤回来。
老远看见水云清从大殿的方向走来。
水月漓一愣，怎么老爹也出来…
见水云清走近，还是撇撇嘴先行礼。
“爹爹…！”
她福了福身，知道中途离席不礼貌，估计又得挨水云清一顿骂了。
正心内叹气，果然就见水云清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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